周嬤嬤的臉上都是笑,與前頭來叫沈棠溪去榮春堂的模樣,渾然不同。
她如今已經算是明白了,沈棠溪在老太太的眼裡,就同心肝也沒有什麼兩樣了。
就連那樣的大事,老太太她老人家都半分沒有要懲罰沈棠溪的意思,還好好與郎君說道了半晌,叫郎君好好對少夫人。
足見隻要有老太太在一日,沈棠溪這個三少夫人的地位,是誰都動搖不了的。
見沈棠溪問詢,她便也笑著開口道:“這是老太太的柺杖,是她老人家叫老奴送來的。”
“老太太說了,今後若是三郎君對您不好。”
“您隻管拿著這個柺杖,打他就是!”
“若有人問罪,您就說是老太太的意思,想來誰也說不出旁的話來了!”
沈棠溪盯著那個柺杖,隻是一瞬間,就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
如此看來,她老人家還是不希望她與裴淮清和離的。
否則是不會送這個東西過來。
這柺杖,是給她撐腰的意思,也是想留她的意思。
周嬤嬤這會兒,還笑容滿麵地開口:“少夫人,如此看來,老太太是真的心疼您,比待三郎君都要好呢!”
“整個京城,有誰家的祖母,能對孫媳婦這般上心的?”
“您可是要好好念著老太太的情,好好孝順她老人家纔是!”
沈棠溪聽完,卻一點都沒覺得開心,隻覺得愁緒更深。
心中甚至無端地多出了幾分壓力來,她其實並不想她老人家對她這般好。
越是如此,反而越是叫沈棠溪若非要離開,顯得像是她辜負了老太太一般。
所以她瞧著周嬤嬤,開口道:“嬤嬤,不如你還是將這個柺杖拿回去,就說老太太的好意,我心領了。”
“至於孝順她老人家,我是一定會的。”
“她對我的維護,對我的好,我心裡都明白的,我早就將她當做自家親祖母了!”
是的,就是自己離開了裴家,不做裴淮清的夫人了,她也不會忘記老太太的恩義,將來有了機會,也是會孝順對方。
周嬤嬤聽了這話,臉色略微變了變。
隻得開口道:“三少夫人,這您就莫要為難老奴了。”
“東西是老太太叫老奴送來的,老奴哪裡敢就這麼拿回去?”
“您若是實在不想要,您尋個時候,自己送回去給老太太吧。”
“隻是如今府上出了這麼多煩心事,老太太心情也是不好,三少夫人您若是心疼老太太,不如就消停幾分吧。”
話說完,周嬤嬤就立刻離開了,生怕沈棠溪非要把柺杖塞給自己,讓自己帶回去,令自己在主子麵前沒法交差。
她回到了老太太的院子裡頭。
裴老太君也出言問她:“如何?棠溪瞧著我的柺杖,是怎麼說的?”
周嬤嬤:“三少夫人竟然還不想要呢!”
說著,就把與沈棠溪的對話,都同老太太說了。
“唉,三少夫人這脾氣,也忒大了些!”
在她看來,就是沈棠溪受了幾分委屈,但老太太願意這麼護著她,甚至還把柺杖都送去給她撐腰,便是有再多的不滿,她也是應當滿意了。
卻沒想到,沈棠溪竟還不給老太太麵子,要把柺杖送回來。
裴老太君卻是搖了搖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不,她這不是脾氣大,她是真的鐵了心要和離了。”
“也是真的對淮清失望透頂了。”
“否則不會連我這個老太婆的麵子,都不想給!”
將這東西送過去,何嘗又不是老太太對沈棠溪態度的試探?
然而最終的試探結果,叫她失望了。
但凡沈棠溪對孫兒還有半分留戀,恐怕都不會連自己這樣的庇護,都不稀罕要。
……
沈棠溪的院子裡頭。
瞧著那個柺杖,江嬤嬤忍不住道:“女郎,老太太這樣向著您。”
“宮裡鬧出那麼大的麻煩,她也沒有絲毫怨怪。”
“哪怕是為了她老人家,您再賭一把,與郎君說說您那些銀子的事,也是值得的啊!”
然而沈棠溪卻搖頭:“嬤嬤,老太太對我的好,並不能抵消裴淮清對我的壞。”
“我沒法看在老太太的麵子上,原諒裴淮清。”
江嬤嬤急得不行,隻覺得沈棠溪太軸了。
而這個下午。
裴淮清一直在書房裡頭,思索著老太太的話。
他自然明白,不管發生什麼事情,祖母也總是希望他好,希望裴家好的。
便也忍不住在心裡反反覆復地問自己許多問題:
難道自己真的一開始,就站錯了隊,康平王並不是很好的選擇?
難道,他真的應當與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求得棠溪的諒解,他們夫妻好好過日子?
如果他娶了蕭毓秀,也能把棠溪強行留在身邊,可每日裡瞧著棠溪的冷臉,看著她刺蝟一般的模樣,他真的能開心嗎?
他揉了揉眉心,他甚至懷疑,若是自己做了蕭毓秀的郡馬,日後想與棠溪同房,都得用強的。
而且她一定會拚死反抗,他們兩個從如今的怨偶,變成將來的仇人都不一定。
最關鍵的是,祖母說的沒錯,現在娶了蕭毓秀,是可以得到短暫的好處,但如果靖安王將來順利登基,以蕭渡如今對蕭毓秀的厭惡來看,康平王一定會失勢。
到時候,自己作為康平王府的女婿,該如何自處?
蕭渡作為新君,是不是會連同裴家一起厭棄了?
外頭的人,說不定還會笑話自己,千辛萬苦地折騰了一圈,最後給自己娶了個大麻煩,給裴家挖了一個天坑。
他最開始與蕭毓秀來往時,可並不知道最有希望成為儲君的蕭渡,竟然如此厭惡蕭毓秀這個堂妹。
罷了,不如就聽祖母的吧。
最近這段時日,來來回回的鬧騰,他也真的累了。
若就此作罷,說不定從此,他就能與棠溪一起,過上琴瑟和鳴的生活,他們會有孩子,孩子會很乖巧。
若是女孩,說不定也跟她一樣漂亮。
棠溪也會像是從前那樣依賴他,喜愛他,將他視作她的一切。
想到那樣的未來,他像是開啟了某種心結一般,就連心情都鬆快了不少,將手裡的書卷也放下了。
看向福生:“你去少夫人那邊交代一聲,就說我要過去與她一起用晚飧。”
“還有,讓她從今日開始,搬到主房住吧。”
“她如今身體應當也已經好了,上回祖母叫我們圓房,今夜也可以補上了。”
說完這些話,想著到了晚間,他能夠將自己嬌軟又妖冶的妻子,擁入懷中。
剝開她的衣衫,品嘗她所有的美好。
哄著她收起身上所有的刺,全心全意地依賴他,偎在他懷中,與他做世上最親密的事。
他霎時間就覺得,應當如此,本該如此。
想來,棠溪得知自己想明白了,要與她重修舊好,也一定會很開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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