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溪覺得老太太就是真的生氣，她也是能理解的，畢竟每個人所站的立場不同。
老太太總歸要以裴家的利益為先。
走到了榮春堂的門口，崔氏也過來了。
她臉上都是刻毒的冷笑：“先前婆母那邊護著你，我倒是想看看，今日的事，你打量著如何與婆母交代。”
“沈棠溪，這都是你自己作的，日後這府上，你唯一的倚靠也沒了。”
沈棠溪聽了，隻當做沒聽到。
楊氏也是與崔氏一起過來的，瞧著沈棠溪，更是滿臉的幸災樂禍。
恆國公和裴淮清也來了。
崔氏有些納悶，問恆國公：“夫君，你怎麼也過來了？”
今日不隻是教訓一下沈棠溪，內眷們過來一番就行了嗎？怎麼把國公爺和淮清也叫來了？
恆國公：“自然是母親的意思！”
說著，他冰冷的眼神，刀子一般從沈棠溪的身上掃過。
他哪裡不討厭沈棠溪呢？
若不是這女人到底照顧了淮清三年，外頭的眼睛眼下還都看著他們家，他都覺得，應當立刻把沈棠溪給休了！
他也算是明白了，自己的夫人先前為什麼那麼厭惡沈棠溪，原來這個兒媳婦，從來就不是個安分的！
裴淮清這會兒也瞧著沈棠溪，輕聲開口：“我先前與你說的話，還作數，你若是不想祖母罰你，現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
沈棠溪當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麼話。
無非就是叫她給蕭毓秀綉嫁衣的事了。
他是覺得，她通過這一晚上，應當已經想清楚了，她的確對他毫無價值，這會兒又有被老太太罰的風險在跟前。
所以她就應當立刻退讓，什麼都聽他的，意識到他是自己唯一的依仗嗎？
沈棠溪麵無表情地道：“不必了。”
確實是不必了，就算是老太太再怎麼罰她，她也不會放下自己的尊嚴，去幫蕭毓秀綉什麼嫁衣。
甚至，她心裡竟然還在想，老太太狠狠罰她一番，還挺好的。
如此就當自己還了老太太這幾年對自己的情分了。
她就什麼都不欠裴家了。
以後再怎麼鬧，甚至偷偷給裴家人下藥，她都不會覺得對不起老太太。
畢竟這事兒她並不覺得錯的是她，如果老太太以裴家真正掌權人的身份收拾她一頓，倒也能叫她看清楚，老太太與她的立場，本就不同。
進屋之後。
裴老太君的臉色極是難看，看著眾人道：“我不過離開府上多久？裴家就成了整個京城的笑話，你們真是好得很！”
崔氏立刻道：“婆母，這事兒您可不能怪我們，這都是沈棠溪一個人鬧出來的。”
老太太看向沈棠溪，問道：“棠溪，你可有什麼話要辯解？”
沈棠溪想了想，將有關於帕子的事，還有他們非要把欺君的名聲往自己頭上扣的事，甚至是嫁衣的事，都一字一句，都與老太太說清楚了。
唯獨就隱去了自己找蕭渡幫忙這一點。
最後道：“祖母，我也是被逼無奈！我總不能因為這件事，連累了我沈家的人。”
崔氏立刻開口道：“就算郡主有些任性，輕語有些糊塗，但你如今作為裴家婦，你也不該得罪郡主，更不該害了輕語。”
“那些責任，你這個做嫂嫂的，即便替輕語擔下幾分又如何了？”
“再說了，你都嫁來我裴家了，就應當事事為裴家著想，沈家怎麼樣，與你又有什麼關係？”
沈棠溪：“夫人不要忘了，我很快就不是裴家婦，也很快就不是裴家四姑孃的嫂嫂了。”
“至於沈家，是我的根。”
“即便沒有和離的事，我也隻是嫁來裴家，不是賣來裴家，沈家的事當然與我有關係。”
崔氏：“你……”
她氣結，扭頭看向老太太：“婆母，您也瞧見了，她如今是真的囂張得很，當著您的麵，都敢頂撞我！”
“您可得好好懲治她。”
“這幾年來，您對她比對府上所有的姑娘、媳婦都要好，可她呢？”
“她就是這樣回報您，這樣回報裴家的，難道您就不失望嗎？”
裴老太君煩躁地看向她：“你閉嘴！我不需要你這個糊塗東西來教我做事！”
崔氏：“……”
崔氏的弟妹，也就是二房的金氏見此，在邊上抿唇偷笑，幾乎都快藏不住。
裴老太君深呼吸了一口氣，盯著沈棠溪問道：“聽說你在禦前，請陛下下旨，讓你與淮清和離，這事兒你是認真的嗎？”
沈棠溪想了想，事已至此，她覺得也沒什麼要隱瞞的了。
總歸老太太連這個都知道了，不說清楚，還顯得是自己要拋棄他們裴家，所以故意鬧事一般。
於是她索性又把裴淮清想叫她假死做外室，崔氏又答應了和離的事情，都與老太太說了。
最後在裴淮清複雜的眼神注視下。
沈棠溪一字一句地開口道：“老太太，我嫁來裴家不是來做妾的，我是好人家的女兒，也不可能做什麼外室。”
“和離的事情，我的確是認真的。”
“還請老太太成全，放我回沈家去！”
裴老太君聽完這些話，氣得臉色發青，指著所有人道：“好啊！都瞞著我！這麼大的事，你們全都瞞著我！”
“都打量著我耳聾眼瞎，想著先斬後奏是不是？”
見著老太太動怒，眾人都跪下了。
恆國公更是連忙磕頭：“母親息怒，我們這都是為了裴家！”
崔氏更是道：“是啊，婆母！您如今也看到了，沈氏品行不端，事事都不會為我們裴家著想，這樣的婦人，讓她做妾、做外室都是抬舉，我們沒有做錯啊！”
裴老太君聽到這裡，拿起邊上的茶杯，就對著崔氏扔了過去！
怒罵道：“你這個黑心的東西，你們聯起手來，背著我這樣欺負她，還打量著她事事為裴家著想，你是當所有人都同你一樣，豬油蒙了心不成？”
沈棠溪愕然地看向老太太，她本以為等待自己的是一場重罰。
可竟然是這樣的？
裴老太君到底還是慈悲，雖然是要教訓崔氏，但那茶杯終究隻是落在了崔氏跟前，砸碎後濺了她一身水，並未將她打傷。
但這對崔氏來說，也與打臉沒什麼兩樣了。
她憤怒又委屈：“婆母，今日這事兒，都是因為沈棠溪起的，我們裴家也是因著她，才成了笑柄。”
“您不罰她，沖著兒媳發什麼脾氣？”
裴老太君怒道：“你還敢頂嘴？你是要老身以不孝的名聲，將你休出府去嗎？”
崔氏立刻不敢吭聲了。
裴淮清也開口道：“祖母息怒，母親不是有意的！”
沈棠溪眼角的餘光瞧了瞧他，方纔崔氏說自己的不是，他沒有幫自己說半句話，就是在懲罰她不肯聽話綉嫁衣。
如今老太太生了崔氏的氣，他立刻出來求情了。
果真，他們纔是一家人，而自己隻配被他們母子當敵國細作一般地整。
老太太努力地平息了怒火，才瞧著裴淮清道：“淮清，你來說說，此事你是如何想的！你當真覺得，棠溪不配做你的夫人嗎？”
裴淮清沉默了片刻，直言道：“祖母，為了裴家，您應當知道孫兒該怎麼選。”
老太太失望地看著自己的孫子。
她從前都驕傲於這個孩子足夠理智明白，總是將家族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覺得是個繼承家業的好苗子。
卻不想，他竟“理智”到了無情無義的地步。
像極了自己那個冷漠的丈夫，果然是對方的種。即便身上也有自己的血脈，但終究沒有繼承自己分毫。
裴淮清想了想，認真地道：“祖母，孫兒知曉您捨不得棠溪。”
“您不如幫孫兒勸勸她，換一個身份，做貴妾留在裴家，還不是一樣能陪著您？”
“如此，郡主也好，我們裴家人也罷，都能順心，豈不是皆大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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