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澤深處,獨眼老僧的氣焰被一股更加蠻橫的力量,硬生生頂了回去。
他那雙渾濁的獨眼,第一次浮現出驚駭的情緒。
眼前這個年輕人,氣息與整個大陣連為一體,彷彿化身成了這片方圓幾十裡的沼澤之主。
腳踏大地,頭頂山嶽。
“裝神弄鬼!”
老僧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凶性不減。
他怒吼一聲,古銅色的身軀再次膨脹,筋肉虯結,體表的麵板下,彷彿有金色的液體在流淌,散發出不壞之意。
他沒有花哨的法術,而是選擇了最原始,也最自信的肉身搏殺。
一步踏出,地麵崩裂,身影已然出現在沈元墨麵前。
一記樸實無華的直拳,裹挾著金丹後期的磅礴法力與強橫肉身之力,轟向沈元墨的麵門。
空氣被拳鋒擠壓,發出尖銳的爆鳴。
沈元墨不閃不避。
在人陣合一的狀態下,他的感知被放大到了極致。
老僧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分力量的流轉,都在他識海中被清晰地解構。
他同樣抬起覆蓋著暗金戰甲的右拳,迎了上去。
沒有半分技巧可言,純粹是力量與力量的野蠻碰撞!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得整個陣法空間都在嗡鳴。
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以兩人拳鋒為中心,瘋狂擴散。
所過之處,無論是黑泥還是枯木,盡數被碾為齏粉。
沈元墨身上的琉璃金剛戰甲,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呻吟,胸口的陣盤光芒狂閃,手臂處的甲片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密的裂紋。
他整個人被這股巨力,震得向後滑出數十丈,在地麵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喉頭一甜,一口逆血湧上,又被他強行嚥了下去。
“好強的力量!”
這還是自從沈元墨修鍊成《琉璃金剛身》後,第一次在肉身碰撞上,吃了小虧。
但對麵的獨眼老僧,卻比他更加不堪。
老僧那隻古銅色的拳頭,表皮寸寸開裂,深可見骨,金色的血液不斷滴落,整條手臂都在不自然地顫抖。
“你……這不可能!”
他無法理解,自己苦修兩百年的金剛法身,配合金丹後期的雄渾法力,竟然在一個築基修士麵前落了下風。
對方那拳頭裏蘊含的,根本不是一個築基期該有的力量!
沈元墨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一擊之後,他體內翻湧的氣血,在《金剛琉璃身》的運轉下,瞬間平復。
他腳下猛地一跺。
“轟!”
大地之力響應他的號令,一道粗大的土黃色地刺,毫無徵兆地從老僧腳下破土而出,直刺其後心要害。
老僧反應也是極快,身形狼狽地向旁一躍。
但他剛剛落地,頭頂的山嶽虛影便猛地一沉,恐怖的重壓讓他身形一滯,速度銳減。
與此同時,沈元墨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貼近。
一拳,又一拳!
每一拳都引動陣法之力,勢大力沉,大開大合!
沒有精妙的招式,隻有最極致的暴力美學!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沼澤上空連綿不絕。
獨眼老僧徹底陷入了被動捱打的局麵。
他引以為傲的金剛法身,在沈元墨那不講道理的攻勢下,節節敗退。
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金色的血液染紅了破舊的袈裟。
他體內的法力,在陣法的壓製和自身的消耗下,正在飛速流逝。
再這樣下去,不出百息,他必死無疑!
“小輩!這是你逼我的!”
老僧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與決絕。
他猛地一咬舌尖,噴出一大口燃燒著金色火焰的本命精血。
那精血在空中化作一個詭異的“卍”字佛印,瞬間印入他的眉心。
“燃血秘術!金剛怒佛!”
“吼——!”
老僧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他那本就枯瘦的身軀,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彷彿所有的血肉精華,都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而他的氣息,卻在這一瞬間,攀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甚至隱隱觸控到了金丹大圓滿的門檻!
他的身形暴漲至三丈高下,身後竟浮現出一尊怒目圓睜的佛陀虛影。
“給老衲……死!”
他雙掌合十,身後那尊怒佛虛影也做出同樣的動作。
一隻由精純能量構成的金色巨掌,憑空凝聚,帶著焚山煮海的恐怖威能,對著沈元墨當頭拍下!
這一擊,已經超越了金丹後期的範疇。
整個【琉璃萬嶽陣】都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劇烈地顫抖起來。
沈元墨的臉上,終於現出了一抹凝重。
他沒有硬接。
在老僧凝聚殺招的瞬間,他的身形便向後急退。
同時,他心念一動。
“【琉璃萬嶽陣】,鎮!”
轟隆隆!
天空之上,所有的山嶽虛影,在這一刻盡數凝為實質。
萬千山巒,層層疊疊,化作一個巨大的囚籠,朝著那尊三丈高的怒佛,轟然壓下!
“雕蟲小技!給老衲破!”
老僧操控著金色巨掌,狠狠拍在層層疊疊的山巒囚籠之上。
巨響聲中,一座座山嶽虛影不斷地崩潰、破碎。
但更多的山嶽,又從下方源源不斷地生成,前赴後繼。
老僧的必殺一擊,竟被陣法之力,硬生生地拖延住了。
就是現在!
【洞悉本源】天賦之下,老僧那看似圓滿無漏的燃血狀態,其核心節點的能量流轉,清晰地暴露在沈元墨眼中。
他的弱點,在左側第三根肋骨之下!
那裏,是秘術的能量中樞,也是他此刻最脆弱的地方!
“鏘!”
一聲清越的劍鳴,響徹天際。
一直未曾動用的赤陽劍,終於出鞘。
沈元墨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的電光,沒有從正麵衝擊,而是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繞到了老僧的左側。
赤陽劍的劍尖之上,一縷凝練到極致的琉璃真陽火,吞吐不定。
“不好!”
老僧心神巨震,他所有的心神都用在了對抗陣法上,根本沒料到沈元墨會在此刻發動致命一擊。
他想回防,卻已經來不及了。
“噗嗤!”
赤陽劍毫無阻礙地,從他左側肋下,一穿而過!
劍身上附著的琉璃真陽火,轟然爆發!
“啊——!”
老僧發出此生最後一聲淒厲的慘叫。
他那燃燒著精血,看似堅不可摧的法身,在至陽至剛的琉璃真陽火麵前,如同紙糊的一般。
金色的火焰,從傷口處開始,瞬間蔓延至他的全身。
那尊三丈高的怒佛虛影,僅僅堅持了半個呼吸,便哀嚎一聲,化作漫天光點。
老僧的身軀,連同他那顆即將自爆的金丹,以及倉惶欲逃的神魂。
在琉璃真陽火的焚燒之下,被一同凈化成了最原始的虛無。
形神俱滅!
隨著老僧的隕落,整個陣法空間,重歸寂靜。
沈元墨從半空中緩緩落下,臉色蒼白如紙。
他解除了人陣合一的狀態,身上的琉桐金剛戰甲也分解開來,重新化作兩尊傀儡,落在他身後。
接連大戰,又強行催動大陣,他的法力與神識,都已消耗近九成。
他取出一枚丹藥服下,盤膝調息了片刻,待法力恢復了三四成,這才站起身。
他一揮手,散去了大陣。
四周的景象,重新變回了那片死寂的黑瘴沼澤。
隻是原地,多出了幾個深不見底的天坑。
他神識一掃,將散落在各處的幾枚儲物袋,全部吸入手中。
前五個儲物袋,沈元墨隻是草草一看,便失去了興趣。
幽冥道的三個殺手,窮得叮噹響,除了幾件魔道法器,便是一些療傷丹藥和幾千塊靈石。
另外兩個金丹中期的修士,身家略微豐厚些,加起來有近十萬下品靈石,以及一些二階三階的材料。
聊勝於無。
他將最後的希望,放在了獨眼老僧的儲物袋上。
神識探入。
下一刻,沈元墨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這老僧,不愧是金丹後期,身家之豐厚,遠超他的想像!
單是上品靈石,就有三百多塊!
各種珍稀的三階靈藥、礦石,堆成了一座小山。
除此之外,還有一部名為《大日金剛伏魔功》的功法玉簡,似乎是老僧的主修功法。
而最讓沈元墨在意的,是靜靜躺在儲物袋角落裏的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不知由何種妖獸皮製成的古樸圖卷。
上麵佈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散發著一股蒼涼、古老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