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雲山脈的陰影深處,峽穀內的風帶著血腥味散去。
沈元墨捏著那枚入手冰涼的黑鐵令牌,神識在上麵一掃而過。
令牌正麵,一個古樸的“地”字。背麵,則是數字“七十三”。
“幽冥道,地字七十三號。”
他輕聲念出,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天地玄黃的評級,意味著地字之上,還有更強的天字殺手。
區區一個金丹初期,連讓他熱身都算不上,顯然隻是一枚探路的棋子。
沈元墨沒有收起令牌,反而任由其暴露在手中。
他浩瀚如淵的神識再次鋪開,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瞬間籠罩了方圓百裡。
果然。
在地字七十三號形神俱滅後,那三道一直遠遠吊在身後的陰晦氣息,隻是停滯了短短數息。
震驚過後,他們非但沒有退去,反而拉開了更遠的距離,潛藏得也愈發小心。
“三個麼,還挺執著。”
沈元墨的感知中,這三道氣息比剛才那個強出不止一截。
其中兩道,穩穩地達到了金丹中期的層次,另一道也相差不遠。
一個完整的地字殺手小隊。
看來,為了那枚可笑的信物,幽冥道是下了血本。
“想玩貓捉老鼠的遊戲?”
沈元元墨眼中寒光一閃而過。
直接掉頭獵殺?不是不行。
但在這種山林密佈的複雜環境中,這些精通隱匿遁逃之術的老鼠,一旦驚覺,分頭逃竄,會很麻煩。
跑掉一個,都可能給遠在臨江城的家族帶去無窮的後患。
必須一網打盡,連骨灰都不能剩下。
沈元墨的目光落向飛舟內的地圖玉簡,龐大的神識在廣袤的地圖上飛速檢索。
很快,他的視線被一片標記為絕地的黑色區域牢牢吸住。
黑瘴沼澤,位於黑雲山脈西北,方圓近千裡。
常年被一種能侵蝕法力、腐蝕神魂的劇毒瘴氣籠罩。
毒蟲遍地,妖獸潛伏,地形複雜如迷宮。
對金丹真人而言,這裏是避之不及的死亡絕地。
對他沈元墨來說,這地方,簡直是天賜的完美墳場!
“就這了。”
沈元墨心中決斷已下。
他沒有絲毫遲疑,猛地調轉飛舟方向,琉璃真陽法力瘋狂灌入飛舟核心。
“嗡!”
黑色飛舟發出一聲興奮的嗡鳴,速度被催動到極致,化作一道撕裂雲層的黑色流光,直奔黑瘴沼澤的方向而去。
身後,遠在百裡之外的三名黑衣殺手,神情皆是一動。
“目標轉向了!方向是……黑瘴沼澤?”
“哼,他發現我們了。想藉助那裏的險惡環境擺脫追蹤?愚蠢!”
“在沼澤裡,我們的幽影秘術隻會更強。他這是在自掘墳墓!”
三人通過秘法瞬間達成共識,毫不猶豫地催動身法,如三道鬼影,緊隨而去。
……
半日之後。
一片廣闊無垠的黑色沼澤,出現在視線盡頭。
飛舟尚未靠近,一股混雜著潮濕、腐臭與陰冷死寂的氣息便撲麵而來。
下方的沼澤,宛如一塊巨大的黑色傷疤,醜陋地趴伏在大地上。
黑色的泥潭上,漂浮著一層肉眼可見的淡黑色瘴氣,枯敗扭曲的樹木伸出枝幹,張牙舞爪。
沈元墨收起飛舟,身形懸停在沼澤上空。
他張口一吸。
那足以讓普通築基修士當場昏厥的毒瘴,湧入他的肺腑。
下一刻,《金剛琉璃身》催動的磅礴氣血之力轟然運轉,如同一座烘爐,瞬間便將所有毒素凈化、燃盡。
“環境,不錯。”
沈元-墨點了點頭,沒有停留,身形一晃,便向沼澤深處掠去。
這一次,他的神識不再是粗略的掃描。
《九轉煉神訣》運轉之下,他那恐怖的神識之力,化作億萬根無形的探針,刺入沼澤地底。
每一寸土地的構成,每一處暗流的走向,每一絲地脈的分佈……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腦海中被迅速解構、重組,最終匯聚成一幅清晰無比的地下能量流轉圖。
沼澤之下的地脈駁雜而混亂。
但在沈元墨【洞悉本源】的天賦麵前,所有的雜亂都變得井然有序。
“就是這裏。”
在深入沼澤腹地約百裡之後,沈元墨在一片相對開闊的黑色水潭上空停下。
此地之下,是數條二階地脈的交匯點,靈氣雖然駁雜,但勝在充沛。
更妙的是,這裏地勢低窪,被幾座低矮的石山天然環抱,是一個絕佳的困陣之地。
“接下來,該幹活了。”
沈元墨手腕一翻,小山般的陣法材料傾瀉而出,懸浮在身前。
這些都是從魏家寶庫裡搜刮來的存貨,雖比不上佈置護族大陣的材料,但用來佈置一座簡化的三階殺陣,綽綽有餘。
但就在他準備動手,神識高度集中於地脈節點,推演陣法細節的瞬間。
他那古井無波的心神,忽然動了一下。
不對勁。
除了那三道幽冥道殺手,如同三隻蒼蠅般清晰的惡意之外……
在更遠的地方,他那沉浸在地脈深處的感知,捕捉到了幾縷極其微弱,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窺探感。
一共有兩撥。
一撥在東邊,兩道氣息,同根同源,波動中帶著一種按捺不住的燥熱與貪婪。
另一撥,在西南方向,隻有一人,氣息卻更加深沉、晦澀。
這兩撥人的隱藏手段,雖然比幽冥道的殺手高明不了多少,但是卻離得很遠。
若非他此刻神識與地脈共鳴,感知範圍被放大了百倍,也根本無法察覺。
“有意思。”
沈元墨瞬間明白了。
看來,覆滅魏家,以及天機閣的那封信,所引發的漣漪,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大。
是衝著魏家那虛無縹緲的元嬰洞府傳聞來的?
還是說,幽冥道這塊招牌,引來了想撿便宜的鬣狗?
亦或是……兩者皆有?
“既然都來了,那就別走了。”
他嘴角那抹冷酷的弧度,變得玩味起來。
“魚兒們,牢籠已經為你們準備好了。”
“希望你們,會喜歡這份大禮。”
他雙手翻飛,速度快得帶起了殘影。
一塊塊陣法材料在他身前熔化、重組、銘刻符文,一麵麵閃爍著琉璃寶光的陣旗,一尊尊厚重如山的陣盤,被他行雲流水般煉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