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星區。
中央星河七大核心商貿樞紐之一,日均過境飛舟超過百萬艘,常駐真仙數以萬計。
而進入天樞星區的唯一通道,是一座橫跨在兩顆巨型恆星之間的超大型星門。
天樞星門。
由三家仙王勢力聯手鑄造,耗時十七萬年才竣工。
門框本身就是一件仙王級陣器,內嵌十二萬道仙級禁製,據說連仙王本尊想要強闖都得掂量掂量。
星門前方三千萬裡,是過境排隊的漫長航道。
各式飛舟星艦排成數百條平行長龍,緩慢朝星門推進。
最便宜的客運渡船、富商的靈光遊艇、宗門的戰艦編隊,從頭望到尾,浩浩蕩蕩。
沈元墨那艘灰撲撲的渡虛飛舟,擠在最外圍的航道上,和旁邊一艘銹跡斑斑的礦石運輸船幾乎挨著。
“排隊?”
沈元墨盤膝坐在控製檯前,掃了一眼前方密密麻麻的航道,問了一個很樸素的問題。
“天樞星門執行嚴格的通關秩序。”艦靈回答。
“根據我的資料庫殘存資訊,天樞商盟對過境船隻收取通行費,並進行修為登記。”
“按目前的排隊速度,我們大約需要等待七天。”
“七天就七天。”
沈元墨閉上眼睛,繼續消化從古淵仙王神識碎片中,剝離出來的規則感悟。
那縷仙王級的神識雖然隻是投影,但其中蘊含的仙道底蘊之深厚,足夠他花上一段時間慢慢拆解。
七天的排隊時間不知不覺過了五天半。
灰色飛舟已經推進到距離星門不到三百萬裡的位置。
肉眼已經可以看見那座橫跨恆星的宏偉建築。
兩根擎天立柱插在兩顆藍白色恆星的極點上。
柱身刻滿了仙道大陣的核心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發著真仙級別的法力波動。
立柱之間,一層薄如蟬翼的銀色光膜連線兩端,那是星門的空間通道入口。
進出的飛舟穿過光膜後便會被傳送至星區內部,乾淨利落。
沈元墨正在閉目推演,艦靈的聲音打斷了他。
“吾主,有十六艘戰艦正朝我們靠近,呈包圍陣型。”
“旗幟標記為玄鷹衛,是天樞星門的執法武裝。”
沈元墨睜開眼。
不對勁。
前方航道上排著上萬艘飛舟,玄鷹衛沒查別人,專奔他這艘最不起眼的灰色破船來。
片刻後,一道威壓十足的傳音落進飛舟。
“前方灰色渡虛飛舟,立刻停船接受檢查!不得有誤!”
沈元墨沒有動作。
艦靈很識趣地降低了航速,將飛舟停在原地。
十六艘黑色戰艦已經合圍,艦首的仙道炮口全部亮起,鎖定了灰色飛舟。
艦隊的旗艦上走出一個穿深藍鎧甲的中年修士,背後跟著二十餘名全副武裝的執法人員。
中年修士踏空而來,修為是真仙中期。
他落在灰色飛舟前方三百丈處,掃了一眼這艘通體毫無靈光的破船。
“天樞商盟第七稽查隊隊長秦虎,開啟艙門,所有人出來,接受身份核驗和船體掃描。”
沈元墨的聲音從飛舟裡傳出來:“排隊的規矩我守了五天半,該交的通行費我也沒打算賴,有什麼問題?”
秦虎臉色驟然陰沉。
“問題?你這艘船有問題,靈光全無,法力波動為零,連最基本的仙道銘文都探測不到。”
“要麼你這是一艘廢船,要麼就是刻意遮蔽了所有探測陣法。”
“天樞星門管轄範圍內,任何遮蔽探測的行為都視同走私嫌疑,你有三息時間開門,否則我直接破拆。”
話說得很橫。
但秦虎有橫的資本,天樞商盟背後站著三家仙王勢力。
他一個稽查隊長在這片航道上就是最大的規矩。
沈元墨沒再說話。
飛舟艙門開了。
他走了出來。
一身素白長袍,麵容清俊,年輕得有些出奇。
沒有法器佩飾,沒有宗門標識,兩手空空地站在飛舟甲板上。
秦虎的副手是個真仙初期的年輕女修,她朝沈元墨打了一道探查術。
術法落在沈元墨身上,回彈了一串資料。
“隊長,真仙初期。”女修報出結果後又補了一句。
真仙初期?
秦虎皺了皺眉,這個修為在天樞星區連中遊都算不上。
航道上隨便一位大商號的護衛統領都是真仙中期往上。
一個真仙初期的散修,開著一艘比礦船還破的飛舟。
橫穿半個星河跑到天樞來,說沒貓膩,鬼信。
“船艙開啟,接受內部掃描。”秦虎下令。
“掃描可以,不進去掃。”
沈元墨的語氣平得沒有任何攻擊性,但意思也很明確。
秦虎冷笑了一聲:“我給你麵子叫你主動配合,你拿自己當個人物了?”
他抬手,背後二十餘名執法人員同時釋放仙道法力。
十六艘戰艦的炮口能量蓄滿,整片區域的規則被戰陣擰成了一股繩。
真仙中期的稽查隊長加上一支完整的仙道戰艦編隊。
在天樞航道上,這種配置碾過一個真仙初期的散修,跟捏死一隻螞蟻沒什麼兩樣。
“最後一次機會。”秦虎往前走了一步。
“我出示身份令牌,繳納雙倍通行費,你們在外圍掃一遍,然後放行。”
沈元墨給了一個折中方案。
他不是不能殺人,而是沒必要在別人家門口鬧出動靜。
可惜秦虎不打算給麵子。
“小子,我看你是不知道天樞的規矩。這裏——”
他腳下踩出一個法陣印記,十六艘戰艦同時啟用了聯合大陣。
一個半步仙王級的囚籠法陣從天而降。
金色的規則鎖鏈鋪天蓋地地罩下來,每一根鎖鏈都烙刻著三家仙王勢力聯合注入的法則印記。
“——是我說了算!”
這座大陣不是秦虎的手筆,天樞商盟給每支稽查隊都配備了一座半步仙王級大陣。
專門用來對付那些不守規矩的過境強者。
金色鎖鏈在沈元墨頭頂合攏。
法陣的威壓鋪開,方圓千萬裡的過境飛舟全部感應到了這股力量。
無數修士探出神識朝這邊張望。
在天樞航道上亮出半步仙王級大陣,這種大陣仗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回。
“又有哪個不長眼的惹了玄鷹衛?”
“那艘灰色破船是誰的?真仙初期都敢在這兒犯渾?”
“完了完了,半步仙王級的大陣都搬出來了,這下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了。”
圍觀的議論紛紛傳來。
沈元墨抬頭看了看頭頂密密麻麻的金色鎖鏈。
半步仙王級?
他嘖了一聲。
這玩意兒的規則結構和古淵仙王的神識比起來。
嗯,怎麼說呢,就像拿竹筷去捅一頭蠻荒凶獸的眼珠子。
“你知道你犯了一個挺蠢的錯誤嗎?”
沈元墨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秦虎還在冷笑,笑容尚未收回。
沈元墨五指合攏。
捏。
沒有法寶出鞘。
沒有仙道神通釋放。
就是單純地、粗暴地、以肉身之力往掌心一收。
哢——
那個聲音很輕。
輕到航道上隻有修為超過真仙後期的人才勉強聽見。
但緊接著的變化,所有人都看見了。
金色鎖鏈裂了。
不是一根兩根。
半步仙王級別囚籠法陣內每一條規則鎖鏈,在同一個呼吸間,從中間斷開。
然後碎成了漫天金粉。
沈元墨的掌心攥著一團絞成廢鐵的金色碎光,鬆手,碎光散入虛空,消弭無蹤。
整條航道安靜了。
秦虎腳下的法陣印記在碎裂的餘波中消失。
他低頭看著自己腳下空蕩蕩的虛空,陷入了三息的空白。
十六艘戰艦上所有執法修士的仙道法力,在大陣崩潰的一剎全部被反噬,七竅滲血,癱倒在甲板上。
那個年輕女修副手兩腿站不住,跌坐在旗艦甲板邊緣,渾身發抖。
她深知那座大陣的威能,三家仙王勢力聯手灌注法則鑄造。
哪怕是真仙圓滿的頂尖強者,困在裏麵也得花上半天功夫才能掙脫。
而對麵那個人,空手捏的。
用坊間最粗俗的大白話來講就是:他連法寶都沒拿。
“我說了,掃外圍就行。”
沈元墨收回右手,拍了拍掌心並不存在的灰塵。
秦虎終於從震驚中恢復過來。
他張了張嘴,喉間乾澀,竟無法言語。
他當了數十萬年稽查隊長,見過硬闖星門的亡命之徒。
見過持令通行的仙王嫡傳,唯獨沒見過有人能用肉身,把半步仙王級的大陣當紙糊的拆。
“前輩……”秦虎的嗓音變了調,“前輩恕罪!在下有眼無珠——”
“通行費多少?”沈元墨打斷他。
“不……不用了!前輩請直接通行!小的這就——”
“多少?”
“……兩千上品靈晶。”
沈元墨從儲物戒中摸出一枚晶瑩的靈晶塊丟過去。
“四千,雙倍,別說我沒給規矩價。”
秦虎雙手哆嗦著接住靈晶,讓開了航道。
灰色飛舟緩緩啟動,越過十六艘失去戰力的玄鷹衛戰艦,按正常航速駛向銀色光膜。
航道上數以萬計的修士目送,那艘灰撲撲的破船穿入星門光膜,消失不見。
沒有人說話。
安靜的航道上隻有一個聲音在回蕩。
天樞星門內側。
灰色飛舟穿過傳送光膜,進入了天樞星區腹地。
星光驟然密集。
肉眼可見的範圍內,數不清的繁華商貿星辰錯落分佈,每一顆都有仙道禁製覆蓋,靈光燦爛。
遠處更有巨型仙城懸浮於虛空之中,城池的規模大到離譜。
光是最外圍的停泊港,就比赤明界大上百倍。
沈元墨掃了一眼窗外的繁華景象,沒怎麼在意。
“吾主,”艦靈猶豫了一下,“剛才那一手,會不會有點高調了?”
“我給了他台階下。”
沈元墨的回答很簡單。
艦靈想了想,無法反駁。
確實,是對方非要把場麵推到那一步的。
“不過話說回來,”艦靈又道。
“您剛才用肉身碾碎半步仙王級大陣,能量波動多少泄露了一些。”
“天樞商盟背後的三家仙王勢力,目前最強的那位據說已經觸控到了仙王圓滿的門檻。”
“嗯。”沈元墨應了一個字,沒有多餘反應。
“您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幫我找個安靜的地方落腳。”沈元墨靠在控製檯上。
“我需要把古淵仙王那縷神識裡的東西全部消化乾淨。”
“然後呢?”
“然後——”
沈元墨偏了偏頭。
他的神識在穿越星門的一瞬間,捕捉到了一個極其微弱、卻又極其熟悉的波動。
“艦靈,天樞星區有始源仙晶的流通記錄嗎?”
“始源仙晶?!”艦靈的機械音拔高了兩個調。
“您問的是那種級別的——”
“查。”
艦靈沉默了三息,反饋回來的語氣明顯不太穩。
“有,天樞星區最大的拍賣行摘星樓,三個月後將舉辦一場萬年一度的巔峰拍賣會。”
“拍品清單的壓軸一欄寫著——”
“始源仙晶碎片,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