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道宮懸停在青州上空,遮住了半邊天。
沈元墨從虛空中走回來的時候,身上連一粒灰塵都沒沾。
數萬沈家族人擠在廣場上,鴉雀無聲地盯著他,眼珠子都不敢轉一下。
剛才那兩隻從天而降的混沌巨掌,把萬妖嶺和冥界裂縫一塊兒抹了,動靜大到整個赤明界都在晃。
他們親眼看著自家老祖隨手一個印訣,就把困擾仙朝幾千年的兩大禁區從地圖上擦掉了。
這種衝擊,比三天前的洗筋伐髓還要猛。
沈啟法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老祖,那個,神都那邊,解決了?”
“解決了。”
兩個字,輕飄飄的。
廣場上安靜了三息,然後爆發出一陣連沈元墨都沒預料到的歡呼。
有人笑,有人哭,有個剛完成改造的鍊氣期少年,直接跪地上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磕出血來也渾然不覺。
沈元墨並未理會這些。
他走到沈啟明身邊,拍了拍父親的肩膀:“父親,收拾一下,半個時辰後,全族登艦。”
沈啟明愣了一下:“這麼急?”
“赤明界的天道法則已經被我攪得夠嗆了,混沌道宮停得越久,這方世界崩得越快。”
沈元墨抬頭看了一眼天穹,那裏有幾道細如髮絲的裂紋正在緩慢癒合,那是混沌道宮降臨時撐出來的。
“走吧,該走了。”
半個時辰。
對於修士來說,這點時間連打坐入定都不夠。
但沈家人的效率高得離譜。
劫後餘生的人,沒有什麼捨不得的。
青州城的宅院、靈田、礦脈,這些東西放在以前是沈家的命根子,現在回頭再看,寒酸得令人唏噓。
混沌道宮的傳送光柱落下,數萬族人分批次被接引入艦。
當最後一個沈家子弟踏入光柱的那一刻。
沈元墨站在青州城的城牆上,最後看了一眼這座青州城。
“走了。”
沒有多餘的感慨,他轉身踏入光柱,身影消失在金色的光芒中。
混沌道宮啟動,撕開赤明界的天幕,駛入星海。
身後,青州城漸漸縮成一個點,然後連同整個赤明界一起,被無盡的星空吞沒。
混沌道宮的內部,比外麵看起來還要大。
沈家數萬族人被安置在中層的居住區,那裏的靈氣濃度是赤明界的數百倍。
光是呼吸就能感受到,靈力在經脈中流淌的酥麻感。
不少鍊氣期的弟子剛進去就盤膝坐下,捨不得浪費一口靈氣。
沈元墨並未過問安置之事,那些瑣碎交給沈啟明和沈啟法就夠了。
他徑直去了道宮深處的靜室。
三道氣息烙印浮現在他的識海中。
沈啟明,元嬰初期,火靈根偏盛,道基經過改造後拓寬了三成。
但經脈走向有幾處與所修功法不契合,長期修鍊下去,返虛便是其極限。
沈宗道,元嬰中期,金靈根為主,曾因修鍊殘缺功法傷及本源。
雖被他治癒,但根子上留了暗傷,功法若不換,返虛無望。
沈啟法,元嬰初期,木靈根,丹道天賦極高但戰力孱弱。
所修功法偏向輔助,攻伐手段匱乏,真打起來連同階的散修都未必打得過。
三個人,三種完全不同的問題。
赤明界的功法體係太粗糙了。
就好比拿著石器時代的工具去雕刻微雕,再怎麼努力,精度也就那樣。
“完美推演,啟動!”
沈元墨閉上眼。
識海中,那尊盤膝而坐的混沌道胎睜開了眼,周身萬道法則絲線齊齊震顫。
他先調出沈啟明的氣息烙印,將其體質、靈根、經脈、道基的全部資料投入推演模型。
然後以自己的《混沌萬道歸元經》為母本,以天垣神殿寶庫中搜刮來的十幾部真仙級功法和數萬部大乘功法為參照庫,開始推演。
推演的過程,在常人看來是無法想像的。
億萬條功法路徑在虛空中同時展開,每一條都是一種可能性。
但對擁有半步仙魂的沈元墨而言,這不過是一場高速而有序的資料篩選。
他的神識化作無形的巨手,在億萬種可能性中行雲流水般穿梭。
否決、重組、優化,一切皆在瞬息間完成。
五個時辰後。
一部完美契合沈啟明所有條件的功法,在沈元墨的識海中悄然成型,每一個細節都閃耀著大道的至理光輝。
《赤陽焚天訣》,直通真仙之境,無懈可擊。
沈元墨沒有半分停頓,立刻開始了第二部功法的推演。
沈宗道的情況更複雜一些,需要兼顧療傷與精進。
這無非是給推演增加了一道限定條件,多耗費了一些時間罷了。
又過了九個時辰。
《金罡破虛經》推演完成。
緊接著,是沈啟法的《青木長生典》。
三部直通真仙的無上功法,耗時不過二十個時辰。
整個過程,沈元墨始終神色淡然,甚至連姿勢都沒換過。
對他而言,這算不上什麼消耗。
他睜開眼,目光清明,沒有半分疲憊。
還有最後一件事。
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沈家數萬族人,不可能每個人都單獨推演一部功法。
他需要一部通用的、適配沈家血脈的、能從鍊氣一路修到真仙的無上功法。
這部功法的推演難度,比前麵三部加起來還要大。
因為它必須相容所有靈根屬性,必須適配所有體質型別,必須在任何環境下都能修鍊,還必須有足夠高的上限。
沈元墨以《混沌萬道歸元經》為骨架,以前麵三部功法的推演經驗為血肉。
以四位真仙的仙道本源記憶為養料,開啟了最後一輪推演。
這一次,無數法則碎片在識海宇宙中碰撞、融合、新生。
又是十二個時辰。
當最後一條法則絲線歸位的那一刻,沈元墨的識海中浮現出一部完整的功法。
從鍊氣到真仙,九大境界,三十六重天關,每一關都有詳盡的修鍊路徑和突破要訣。
功法以歸元為核心理念,萬法歸一,殊途同歸。
無論什麼靈根、什麼體質,都能在這部功法中找到最適合自己的那條路。
《沈氏歸元仙典》。
沈元墨將功法刻入一塊混沌玉璧,玉璧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道紋,每一道紋路都蘊含著他對萬道法則的理解。
他站起身,推開靜室的門。
門外,沈啟明不知道等了多久。
靠著牆打盹,聽到動靜一個激靈醒了。
“好了?”
“好了。”沈元墨把三枚玉簡遞過去。
這三部,分別給父親你、宗道老祖和三長老的,回去自己參悟,有不懂的來問我。
沈啟明接過玉簡,神識探入的一瞬間,整個人就定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眼眶紅了,嘴唇哆嗦著,愣是一個字沒說出來。
不用說。
一個父親,被自己的兒子鋪好了通往長生的路。
那種感覺,說什麼都多餘。
沈元墨又把那塊混沌玉璧拋給他:“這個,召集全族,公開傳授。”
沈啟明翻過玉璧,看到上麵刻著的四個字。
《沈氏歸元仙典》。
他的手抖了一下。
“元墨,這是……”
“沈家的鎮族功法。”沈元墨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從今往後,沈家子弟,皆修此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