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上路了。”
當這四個字從沈元墨口中吐出,輕飄飄,不帶一絲煙火氣。
猶如萬鈞重壓,沉沉落在雷刑與紫雲兩位老祖的心頭。
雷刑老祖與紫雲老祖懸浮在半空,聖血染紅了前襟,披頭散髮。
他們身上的傷勢,對於大乘聖君而言,其實並不算致命。
真正致命的,是道心。
從大陣被破,到最後的底蘊真仙敕令被沈元墨一拳打爆。
他們所依仗的一切,他們引以為傲的億萬載傳承,在對方麵前,脆弱得像是一張紙。
信仰,崩塌了。
道心之上,早已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隨時都會徹底碎裂。
“嗬……嗬……”
雷刑老祖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嘶吼,他死死地盯著沈元墨。
雙眼赤紅,眼底的絕望與瘋狂最終化作了毀滅的執念。
他知道,求饒無用。
他更知道,他們活不了。
“啊啊啊——!”
雷刑老祖猛地仰天咆哮,聲音淒厲,震得整片廢墟都在顫抖。
“小畜生!就算死,老夫也要你付出代價!!”
“燃我聖源!焚我道軀!雷道歸墟,萬法同寂!!”
轟!!!
雷刑老祖的身軀,在這一刻,化作了一輪紫色的太陽。
他毫不猶豫地點燃了自己作為大乘後期聖君的一切。
法力、神魂、本源、乃至承載他大道的聖君之軀。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瞬間,化作了純粹、極致的毀滅雷源。
一股超越了他全盛時期極限的恐怖威壓,驟然爆發。
一道紫到發黑的滅世雷光,無視了空間與時間的距離,徑直轟向沈元墨。
這一擊,足以將一名同階的大乘後期聖君從這世間抹去。
“師兄!”
紫雲老祖悲呼一聲,臉上閃過一抹掙紮,但他終究沒有像雷刑老祖那樣瘋狂。
他怕死。
在看到雷刑老祖化作雷光衝出的瞬間,他做出了一個截然不同的選擇。
逃!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紫金流光。
以畢生最快的速度,朝著與雷刑老祖相反的方向,瘋狂遁去。
然而,無論是雷刑老祖的決死一擊,還是紫雲老祖的倉皇逃竄。
沈元墨的表情,自始至終都沒有半分變化。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道裹挾著毀滅一切意誌的黑色雷光,微微搖了搖頭。
“你的道,太弱了。”
話音落下,他隻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根白皙修長,如同美玉雕琢而成的手指。
對著那道滅世雷光,輕輕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
甚至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那根手指的前方,混沌氣流微微流轉,形成了一個肉眼幾乎無法看見的微小漩渦。
當那道足以毀滅聖君的黑色雷光,觸碰到這個漩渦的剎那。
時間,彷彿變慢了。
在遠方窺探的所有大能神念中,他們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那道狂暴、毀滅、不可一世的雷光,被混沌漩渦分解成了雷之法則符文。
然後被那個小小的混沌漩渦,一絲不剩地吞了進去。
從始至終,那黑色雷光連沈元墨的衣角,都未曾碰到。
“不……不可能……”
雷光之中,傳來了雷刑老祖最後一道充滿驚駭與不解的殘魂意念。
下一瞬,他點燃一切所化的攻擊,被混沌漩渦徹底吞噬。
這位縱橫中州不知多少歲月的紫霄聖地老祖,形神俱滅。
連一點存在的痕跡,都沒能留下。
解決了雷刑老祖,沈元墨這才側過頭。
目光投向了已經逃出百萬裡之外,那道倉皇的紫金流光。
“我讓你走了嗎?”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徹在紫雲老祖的腦海。
正瘋狂燃燒本源逃命的紫雲老祖,聽到這聲音,隻覺通體發寒。
他想也不想,張口便噴出那件八階中品的紫金吞天葫。
催動其爆發出最強的吞噬之力,試圖阻攔片刻。
同時,他更是淒厲地尖叫起來。
“道友!饒我一命!我願為奴為仆!”
“我紫霄聖地的所有寶庫秘藏,我全都知道!我都可以獻給你!隻求……”
然而,紫雲老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沈元墨的身影,根本沒有動。
隻是緩緩地,抬起了手中的那柄劍。
那柄暗沉古樸,劍身中央彷彿有一道真實裂縫的大衍戮仙劍。
劍鋒遙遙地指向了他。
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靈魂最深處的致命危機感,瞬間籠罩了紫雲老祖。
他感覺自己被那柄劍鎖定了!
“道斬!”
沈元墨輕聲吐出兩個字。
一劍揮落。
沒有劍光,沒有劍氣。
隻有一道無法用肉眼捕捉的灰色痕跡,劃破了虛空。
它無視了百萬裡的空間,無視了紫金吞天葫爆發的恐怖吞噬力場,無視了紫雲老祖周身層層疊疊的護體神光。
噗。
一聲輕響。
正亡命飛遁的紫雲老祖,身形猛地一僵。
他低下頭,茫然地看著自己的身體。
沒有傷口。
沒有任何痛苦。
但他的大乘道韻,他苦修百萬載的道行,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飛快地消散。
他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
從雙腳開始,一點點地化作虛無。
“這……是什麼……”
紫雲老祖臉上沒有了恐懼,隻剩下極致的茫然與不解。
他到死,都無法理解,自己究竟是怎麼死的。
很快,他的整個道體,連同他的神魂、道果,徹底消失。
彷彿這個人,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出現過。
至此,紫霄聖地兩位大乘聖君,盡數隕落。
整個天地,死寂一片。
遠方,天衍神朝的老皇叔的神念化身,身體在微微顫抖。
他看著那片廢墟中,獨立於天地之間的身影,喉嚨乾澀。
“一個時代……結束了。”
……
紫霄聖地廢墟之上。
隨著兩位老祖的徹底隕落,那數萬名倖存的紫霄聖地弟子與長老,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精神支柱。
他們沒有哭喊,沒有逃跑。
隻是一個個癱軟在地,眼神空洞,麵如死灰,如同失去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沈元墨收劍而立,目光平靜地掃過這片狼藉的戰場,也掃過了那數萬名倖存者。
他沒有再動手。
對這些已經道心崩潰的螻蟻,他連動手的興趣都沒有。
他隻是緩緩抬起手。
“一念花開。”
這一次,虛空中盛開的,不再是吞噬生機的混沌蓮花。
而是一朵朵散發著柔和白光的聖潔蓮花。
蓮花飄落,融入大地。
這片因大戰而充滿了無盡怨氣、死氣、煞氣的廢墟,在蓮花的光芒下,被迅速凈化。
那些橫陳的屍骨,化作塵埃,歸於天地。
那些破碎的山石,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撫平。
濃鬱的死氣,被轉化為了最精純的生命精氣,滋養著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
不過短短片刻。
這片人間地獄,便化作了一片祥和、靈氣盎然的凈土。
雖然依舊是廢墟,但已經再無半點陰森可怖。
這一手通天徹地的造化手段,再次讓遠方窺探的大能們,心神劇震。
殺人是本事,但將殺戮戰場瞬間化為祥和凈土。
這代表著對生死、造化法則的理解,已經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