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內，第八十一層。
沈元墨盤坐於那片虛無之中。
他的心神，如一汪古井，不起波瀾，全部映照著丹田氣海內的那場終極演化。
混沌道胎，那尊與他麵容別無二致的身影，此刻已不再是單純的能量聚合體。
它的體表，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道神紋交織。
流光溢彩，每一道紋路都彷彿是一條完整的大道法則縮影。
當那篇由萬千經文與法則神韻熔煉而成的功法總綱，那個古樸蒼茫的元字，深深烙印在混沌道胎眉心的剎那。
一切，都變了。
彷彿是畫龍點睛的最後一筆，又像是宇宙大爆炸前那個獨一無二的奇點。
混沌道胎的雙手之間，那片原本空無一物的掌心，開始凝聚。
並非是能量的匯聚，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存在的誕生。
一枚道果，悄然成型。
它通體呈現出最深邃的混沌色，表麵光滑如鏡，卻又彷彿倒映著諸天萬界，宇宙生滅。
沒有驚人的霞光，沒有恐怖的威壓，它就那樣靜靜地懸浮著，本身便是道理的終極。
它是沈元墨一身道行的凝結。
混沌道果。
道果成型的瞬間，那層橫亙在合道與大乘之間的修行壁壘，在沈元墨的感知中，連一張薄紙都不如。
無需衝擊，無需撼動。
就那樣，自然而然地，一步邁過。
他的氣息發生了一種從根源上的蛻變。
不再是單純的法力雄渾，而是多了一種言出法隨，我心即天心的無上意蘊。
大乘期，成了！
伴隨著境界的突破，識海之內。
《九轉煉神訣》第八轉的功法自行運轉，那片浩瀚的神識之海，在一瞬間掀起了萬丈狂瀾。
原本就堪比大乘初期的神識強度，在境界突破的帶動下，開始了瘋狂的暴漲。
大乘中期……大乘後期！
直至堪比那些沉澱了數百萬年的老牌大乘後期聖君，這股瘋漲的勢頭才緩緩平息。
此刻，若是沈元墨願意，一個念頭，便足以覆蓋數千萬裡之地，洞悉億萬生靈的心念變化。
肉身的變化，更是翻天覆地。
那具本就強橫的混沌道體，在塔靈不計代價的萬道灌頂淬鍊之下，早已百尺竿頭。
此刻，隨著道果成型，一縷縷混沌色的光輝自道果之上垂落。
如甘霖般灑遍他的四肢百骸，每一塊血肉，每一寸筋骨。
沈元墨的血肉，他的骨骼，他的經脈，都在進行著一場前所未有的升華。
一種不朽不壞，萬劫難磨的韻味，自他體內瀰漫開來。
他的身體，彷彿不再是血肉之軀。
而是一件真正的，活著的，與他的大道完美契合的無上道器。
沈元墨的混沌道體蛻變之後，已能堪比八階下品道器了！
這等肉身，就算站著不動，任由一尊大乘初期的聖君轟擊，也休想傷其分毫。
肉身即法寶，萬法不侵！
……
也就在沈元墨完成這跨越大乘期的蛻變的同一時刻。
通天城上空，那麵巨大的光幕之上。
那個在第八十層停滯了許久，彷彿已經到了極限的金色光點，在萬眾矚目的死寂之中，毫無徵兆地動了。
它沒有絲毫的停頓，以一種決絕而霸道的姿態，一舉衝破了第八十一層的界限。
而後，登頂！
嗡——
整個光幕劇烈一顫。
那成千上萬個自古以來留名其上的天驕名字，在這一刻，如星辰般黯淡，逐一消散。
最終，巨大的光幕之上，隻剩下了一個名字。
——沈元墨！
這兩個字，不再是金色，而是化作了深邃的混沌色，靜靜地懸浮在光幕的最頂端。
彷彿一尊俯瞰萬古的帝王，獨自坐在至高的王座之上，身下再無一人。
“……”
天地之間，一片死寂。
無論是通天城內跪伏於地的億萬修士，還是九天之上那幾位意誌投影顯化的大能巨頭。
此刻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大腦一片空白。
“登……登頂了？”
天衍神朝的老皇叔，那道凝實無比的意誌投影。
竟出現了劇烈的波動，聲音乾澀，充滿了難以理解的震撼。
“通天塔自上古時代建成，屹立於此無盡歲月……從未有人，能夠登頂！”
“史書上記載的最高記錄，便是八十層！他竟然打破了神話！”
摘星樓的宮裝女子，西城軍營的重甲將軍，此刻亦是心神失守，久久無言。
他們見證了一個前無古人，甚至可能後無來者的奇蹟。
轟隆。
那根貫穿天地的琉璃光柱，其上的萬道霞光開始緩緩內斂，倒卷而回。
璀璨到極致的光芒逐漸散去，通天塔再次恢復了那副古樸、滄桑，彷彿亙古不變的樣貌。
隻是，在塔門之上，一團濃鬱的玄黃之氣正在凝聚。
片刻後，一枚巴掌大小，通體由玄黃之氣構成，刻滿了古老道紋的令牌，緩緩凝聚成型。
它沒有飄向任何一方勢力，而是靜靜地懸浮在半空，彷彿在等待它的主人。
“通天令！”老皇叔失聲驚呼。
“傳聞中，誰能登頂通天塔，便能獲得此令，成為通天塔的半個主人，執掌此塔的至高許可權！”
話音未落。
吱呀——
那扇緊閉了無數歲月的頂層塔門，緩緩開啟。
一道身影在億萬道目光的聚焦之下，從中緩步走出。
黑衣黑髮，纖塵不染。
麵容俊朗，眼神淡漠。
他身上沒有任何法力波動，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壓，甚至連一絲一毫的靈氣都感應不到。
他就那樣一步步踏著虛空走下，彷彿一個剛剛睡醒，出門散步的凡人書生。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凡人”。
在他踏出通天塔範圍的第一個剎那。
轟！！！
整個通天城的天穹，猛地一下變暗了。
不是烏雲蔽日，而是光線本身，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吞噬了。
一股足以讓大乘聖君都神魂戰慄，道心崩裂的恐怖威壓。
自九天之上的無盡虛空深處，轟然降下。
那股威壓，充滿了毀滅、終結、歸墟的無上意誌。
九天之上，那幾艘紫霄聖地的戰爭巨艦，在這股威壓下。
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堅固的艦體表麵，竟浮現出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痕。
艦首之上，那心若死灰的紫霄聖主，感受到這股熟悉而又強大了萬倍的氣息，先是一愣。
隨即，他那雙黯淡的眼眸中，瞬間爆發出一種病態的、癲狂的狂喜。
他猛地抬頭，望向那片正在匯聚無盡混沌風暴的天穹，放聲大笑，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
“來了！它終於來了！！”
“古籍中記載，唯有誕生了不容於世的異端，才會降下的滅世混沌天劫！！”
他狀若瘋魔，伸出手指，遙遙指著下方那道平靜的身影，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咆哮。
“看到了嗎？！連天道都不容你！你這個怪物！你這個異端！”
“你死定了！！”
麵對這毀天滅地的天威，與那狀若瘋魔的詛咒。
沈元墨隻是緩緩抬起頭，望向那片翻湧著混沌色雷霆的無盡劫雲。
眼神平靜，甚至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
他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輕聲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終於來了麼……”
“我的大乘天劫。”
“正好，拿你來檢驗一下，我這顆道果的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