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麵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那座化為琉璃光柱的通天塔，卻連一絲一毫的顫動都未曾發生。
塔身之上，那億萬道霞光隻是微微一凝。
彷彿一個正在酣睡的巨人，被蚊蟲叮咬了一下，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就是這剎那的凝滯。
在紫霄神罰即將觸碰到琉璃塔身的前一瞬。
嗡！
塔身上那幅由萬千法則交織而成的浩瀚星圖，猛然大放光明。
那不再是虛幻的道韻顯化，而是化作了一片真實的，彷彿運轉著宇宙至理的星空天幕。
星圖之內，代表著雷霆的億萬符文，驟然匯聚。
它們沒有組成任何驚天動地的神通，隻是在瞬息之間。
凝聚成了一道同樣閃爍著紫色雷光，卻比紫霄神罰更加強大、高貴的法則鎖鏈。
麵對那道咆哮而來的滅世雷柱，雷霆法則鎖鏈的反應，簡單到了極致。
雷霆法則鎖鏈隻是隔空，對著那道紫霄神罰。
輕輕一抽。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
沒有法則湮滅的轟鳴。
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在通天城億萬生靈，以及九天之上所有大能巨頭那顛覆認知的注視下。
紫霄聖主引以為傲，燃燒萬載壽元催發的禁忌一擊，那道足以毀滅聖地的紫色神罰。
就那樣，在法則鎖鏈的一抽之下，如同陽光下的冰雪，又如夢幻的泡影。
無聲無息地消融了。
是的，就是消融。
從頭到尾，乾乾淨淨，彷彿它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出現過。
“……”
“…………”
天地萬物在這一刻陷入了靜止。
虛空亦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大腦，都因為這過於荒誕的一幕，而徹底宕機。
而那道雷霆法則鎖鏈，在抹去了那道紫色神罰之後。
其上的雷光反而愈發熾盛，彷彿被螻蟻的挑釁所激怒。
它在星圖之中靈性地一擺，鎖鏈的末端，隔著無盡虛空。
對準了九天之上，那艘紫霄聖地的戰爭主艦。
對準了艦首那個狀若瘋魔的身影。
輕輕一彈。
動作寫意至極，就如同凡人彈去衣角的灰塵。
可這一彈。
對於紫霄聖主而言，卻無異於天道降下的最終審判。
“不！！！”
紫霄聖主目眥欲裂，發出一聲驚駭欲絕的嘶吼。
他感應不到了！
他感覺不到天地間的任何雷霆法則！
不，更準確地說，是天地間所有的雷霆法則，在這一刻，全部都背叛了他。
它們不再是供他驅使的奴僕，而是化作了審判他的仇敵。
一股來自大道本源，淩駕於他理解之上，根本無法抗拒的至高偉力，瞬間鎖定了他的聖君道體。
他身周那足以抵擋數位大乘圍攻的護體神光，在那股力量麵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哢嚓！
神光，應聲而碎。
那股本源之力，毫無阻礙地轟入他的體內。
“噗——！！！”
一口蘊含著大乘本源，濃鬱到化不開的紫金色聖血，猛地從紫霄聖主口中狂噴而出。
滾燙的聖血，灑滿了主艦那冰冷的甲板，每一滴，都蘊含著足以壓塌山嶽的恐怖重量。
紫霄聖主的身形劇烈一晃，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
他的雙眼中，寫滿了無盡的駭然與迷茫。
他被自己修鍊了數十萬年，引以為傲，賴以稱尊的雷霆大道重創了。
主艦之上，那十幾位紫霄聖地的太上長老，一個個全都傻了。
他們獃獃地看著前方那個吐血染襟，氣息衰敗的身影。
那是誰？
那是他們紫霄聖地億萬載歲月以來最驚才絕艷的聖主。
是橫壓一個時代，俯瞰眾生，言出法隨的大乘聖君。
是他們心中無敵不敗的神話。
可現在，連敵人的人影都沒見到。
隻是攻擊了一下那座通天塔。
聖主就吐血重傷了？
這個念頭，讓他們的神魂都在顫慄，道心在崩塌。
“嘶——”
虛空之中，天衍神朝的老皇叔，西城軍營的重甲將軍，摘星樓的宮裝女子，
這幾位同樣站在中州神陸之巔的恐怖存在，在這一刻，齊齊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們的意誌投影，因為心神的劇烈波動，甚至出現了不穩的跡象。
短暫的死寂過後。
通天城內，那壓抑到極致的氛圍，終於被徹底引爆。
“噗……哈哈哈哈！”
不知是誰，第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一聲笑，就如同點燃了火藥桶的引線。
“我的天！紫霄聖主吐血了？”
“他攻擊通天塔，然後被通天塔一擊重創？這是何等手段？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這就是不朽聖地？這就是大乘聖君？”
“氣勢洶洶跑過來，結果在這裏罰站，現在還把自己給打吐血了？”
“紫霄聖地！威名赫赫！聖主親臨！自殘助興！”
“殺人還要誅心啊！通天塔這一手，簡直比直接碾死他們還狠！”
壓抑了許久的嘲弄，譏諷，嘩然之聲，如同山崩海嘯，瞬間席捲了整座通天城。
無數修士，看著天空之上那狼狽吐血的聖君。
和下方那毫髮無損，依舊霞光萬丈的神塔，再也憋不住了。
那鋪天蓋地的嘲笑聲，化作一隻無形的大腳。
將紫霄聖地那高高在上的，億萬載積累的顏麵與尊嚴，狠狠地踩進了泥裡，還碾了碾。
九天之上，紫霄聖主聽著下方那震天的嘩然。
感受著來自四麵八方那毫不掩飾的譏諷目光，他那張慘白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他一口氣沒上來，喉頭一甜。
“噗！”
又是一口聖血噴出。
這一次，是氣的。
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座琉璃神塔。
裏麵充斥著無盡的怨毒，瘋狂，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絕望。
然而，就在他道心即將徹底崩潰的這一刻。
嗡——
通天塔光幕之上，那個已經停留在八十層的光點，忽然動了。
它不緊不慢地，向上跳了一格。
八十一層！
這一跳，成了摧毀他道心的最後一擊，又如一記最沉重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紫霄聖主的臉上。
你在這裏拚死拚活，燃燒壽元，結果被打得吐血。
而人家，連看都懶得看你一眼，又上了一層。
紫霄聖主死死地盯著那個光點，眼神中的所有神采。
在這一刻，盡數褪去，隻剩下了一片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