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墨盤坐於輪迴磨盤之上，黑髮無風自動，眼神深邃平靜。
麵對這可能是他來到滄瀾界以來的最大機緣，他並未顯露出任何狂喜或激動。
沈元墨神念微動，隻吐露一個字。
“可。”
一個字，平靜，淡然。
卻蘊含著吞納宇宙，包容萬象的無上自信。
塔靈那古老的意誌發出一聲悠長的讚歎。
下一瞬，塔靈發動了通天塔的至高許可權！
……
通天城上空。
氛圍變得愈發微妙荒誕。
九艘紫霄聖地的戰爭巨艦，依舊懸停在那裏，散發著滔天殺機。
可這殺機，如今卻像是一場無人喝彩的獨角戲。
尷尬。
極致的尷尬。
“七十五層了……我滴個乖乖，他還在攀升！”
“紫霄聖地這波……屬實是踢到鐵板了啊！”
“聖主親自叫陣，人家理都不理，專心闖通天塔，這侮辱性，比直接打臉還強一萬倍！”
“噓！小點聲，你想被聖君的神念碾死嗎？”
“怕什麼！法不責眾！再說了，你看那幾位神朝聖地的老怪物，不也都在看戲？”
無數修士的目光，在天空那進退維穀的紫霄大軍。
和通天塔光幕上那個已經飆升到七十五層的光點之間，來回掃視。
此情此景，令紫霄聖地顏麵掃地。
紫霄聖主的神念，如同萬載寒冰，死死鎖定著通天塔。
他已經打定主意，今天就是耗上一年半載，也要等那個豎子出來。
然而，就在這時。
異變陡生！
嗡——！！！
毫無任何徵兆！
那座矗立於天地之間，不知多少歲月的玄黃色通天塔，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
光芒並非來自一點，而是從塔基第一層開始，逐層向上點亮。
一！
十！
三十！
五十！
七十！
……
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在億萬修士駭然的注視下，整座通天塔，由下至上。
在短短數息之內，徹底化作了一根貫穿天地的琉璃光柱。
光柱通體剔透，內部彷彿有億萬星辰在生滅，有無窮大道在演化。
“那是什麼？！”
“通天塔這是怎麼了？！”
驚呼聲未落，更為恐怖的景象出現了。
蒼穹之上，那片因塔靈蘇醒而顯化的法則星圖，在此刻瘋狂旋轉起來。
重力法則化作的厚重土黃！
劍道法則凝成的無盡鋒銳！
幻心法則織就的迷離紫煙！
光陰法則流淌的滄桑長河！
……
成千上萬道代表著天地本源的法則，在這一刻，不再是虛無縹緲的道韻。
它們化作了實質化的，肉眼可見的彩色洪流。
下一刻，萬流歸宗！
那成千上萬道法則洪流，如同倦鳥歸林，乳燕投懷，調轉方向。
以一種朝聖般的姿態，盡數朝著那根琉璃光柱的頂端，倒灌而入。
轟隆隆！
天地震顫，萬道齊鳴。
通天城內，所有修士，無論修為高低，無論修鍊何種大道。
在這一刻，都駭然地發現，自己體內的法力，自己辛苦祭煉的大道，竟被一股至高無上的力量強行引動。
它們在戰慄，在嗡鳴，彷彿要脫體而出，去朝拜那座神塔。
“我的火之大道！控製不住了！”
一個修鍊火係功法的老祖，渾身燃起烈焰，卻滿臉驚恐。
“我的劍心！我的劍心要碎了！”
一個劍修臉色慘白，他的本命仙劍在儲物戒中瘋狂震動，想要破鞘而出。
噗通！
噗通！噗通！
成片成片的修士，再也無法站立。
那並非源於威壓，而是一種生命層次，一種大道根源上的壓製。
他們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對著通天塔的方向，五體投地，瑟瑟發抖。
……
通天塔，第七十五層，輪迴界。
塔靈那古老的意誌，已經化作一道無形的巨大漩渦，盤踞在沈元墨的頭頂。
它強行抽取著通天塔自誕生以來，億萬年歲月所積累、沉澱、演化的所有法則本源。
那些足以讓任何一位大乘聖君，都瞬間被撐爆的法則洪流，通過那道漩渦，經過一種玄奧的轉化。
化作精純的大道神韻，對沈元墨進行著一場史無前例的萬道灌頂。
沈元墨的肉身，他的混沌道體，在此刻發出了雷鳴般的轟響。
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都在雀躍。
而他丹田氣海之中，那尊與他麵容一般無二的混沌道胎。
更是發出了一聲彷彿源自太初鴻蒙的饑渴咆哮。
它猛地張開了口！
麵對那足以撐爆大乘聖君的法則洪流，混沌道胎沒有絲毫的凝滯，將其盡數吞噬。
鯨吞！
瘋狂的鯨吞！
隨著海量的法則本源湧入，混沌道胎的體表，一道道嶄新的神紋。
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凝鍊、勾勒、成形。
沈元墨的氣息，在這一刻，開始以一種違背常理，顛覆認知的方式，瘋狂暴漲。
合道後期！
合道後期頂峰！
合道大圓滿的瓶頸在那磅礴的法則洪流麵前，薄如蟬翼。
轟！
一道無形的桎梏，被輕而易舉地衝破。
沈元墨便輕而易舉地突破了合道大圓滿！
但這，僅僅隻是一個開始。
……
塔外。
天衍神朝的皇極殿深處，那名老皇叔再也無法安坐。
他與搖光聖地等幾大勢力的老怪物，身形同時顯現在虛空之中。
癡癡地望著那萬法歸宗於一塔的滅世奇景。
“它……通天塔在做什麼？”一名宮裝女子，摘星樓的主人，聲音顫抖。
“不是在做什麼……”
天衍神朝的老皇叔，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肌肉在不受控製地抽搐。
他的喉嚨滾動了一下，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無盡的駭然與苦澀。
“它……它是在贈予！”
“通天塔，在將自己億萬年積累的法則本源，全部都贈予給塔裡的那個人！！！”
此言一出，周圍幾名半步大乘，乃至真正的大乘巨頭，齊齊無不神色駭然。
看向那座琉璃光柱的眼神，徹底變了。
從震驚，變成了驚悚！
高天之上，九艘戰船之內。
紫霄聖地的所有人，早已被這毀天滅地的景象，嚇得神魂俱裂。
主艦之中，紫霄聖主那冰封萬裡的意誌，死死地感知著塔內那股正在飛速孕育的恐怖氣息。
沈元墨那股恐怖的氣息讓他這位執掌聖地，俯瞰眾生的大乘聖君，都感到了一陣源自神魂深處的戰慄。
他那顆堅如神鐵的道心，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
恐懼的情緒，如同跗骨之蛆，瘋狂地滋生，蔓延，瞬間取代了他所有的殺意與憤怒。
一個荒謬、卻又無比真實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瘋狂炸響。
他到底招惹了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紫霄聖地究竟要麵對一個什麼樣的怪物？
他忽然想起了天機樓那血淋淋的批註。
——不可力敵，必有覆滅之禍。
原來，這纔是覆滅之禍的真正含義嗎？
紫霄聖主望著那座正在瘋狂吞噬萬道的琉璃神塔，他那冰冷的意誌，第一次出現了絕望。
他知道自己以及整個紫霄聖地，已經沒有退路了。
因為塔裡那個存在的氣息還在不停地攀升，還遠遠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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