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之上,那九艘散發著滅絕氣息的戰爭巨艦,就那樣僵硬地懸停著。
那股足以攪動中州風雲的滔天殺意,此刻非但沒能震懾住通天城。
反而像一記掄圓了卻打在空處的重拳,說不出的憋屈與滑稽。
城內,億萬修士的目光,在天空那尷尬的大軍和通天塔光幕那個不斷躍動的光點之間,來回移動。
恐懼?
已經沒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荒誕到了極點的錯愕,以及一絲絲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情緒。
“咳……那個,紫霄聖地這是……來罰站的?”
“小點聲!你不要命了?那可是聖主親臨!”
“可他……他打不著啊……人還在塔裡往上爬呢。”
“七十一層了!我的娘,又上一層了!”
竊竊私語聲,如同蚊蚋,在城市的各個角落響起,匯聚成一股無形的嘲諷,直衝雲霄。
紫霄聖主立於主艦之內,臉色陰沉如墨。
他那堪比神金的道心,此刻正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烈火,反覆灼燒。
他堂堂紫霄聖地之主,大乘聖君,親率大軍。
動用鎮教至寶,擺出了不惜掀起聖戰的架勢。
結果呢?
仇人就在眼前,卻隔著一層他無法打破的規則壁壘。
他成了中州神陸的笑話!
退去?
他身後是整個紫霄聖地的尊嚴,是無數長老弟子的殷切期盼,他怎麼退!
“豎子!”
紫霄聖主再也壓製不住心中的狂怒與憋悶。
他一步踏出,身形並未顯露,但其蘊含著大乘聖君無上法力的聲音。
化作滾滾天雷,在整個通天城上空轟然炸響。
“藏頭露尾之輩!隻會躲在塔中,如縮頭烏龜一般嗎?”
“本座在此!”
“可敢出塔,與我一戰!!!”
聲浪如億萬座雷山同時崩塌,震得整座通天城都在嗡嗡作響。
護城大陣的光幕劇烈波動,無數修為低下的修士被震得七竅流血,神魂欲裂。
這一聲叫陣,裹挾著聖主的無盡怒火與威嚴,傳遍了方圓十萬裡。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之吼,嚇得心臟驟停。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再次投向了通天塔的光幕。
他們在等。
等那個光點的反應。
是會停下腳步,還是會直接出塔應戰?
然而。
一息。
十息。
一炷香。
光幕之上,那個代表著沈元墨的光點,彷彿根本沒有聽到外界的任何聲音。
它在第七十一層的位置,稍作停留後。
又一次,不緊不慢地向上跳動了一下。
七十二層!
然後是,七十三層!
無視!
這是**裸的,徹徹底底的無視!
紫霄聖主那足以冰封萬裡的叫陣,在那位神秘強者麵前,連讓他攀登的腳步,都未曾延緩分毫。
“噗——”
城中,不知是誰,再也沒能忍住,一口氣沒憋住笑了出來。
這一聲笑,彷彿點燃了引線。
壓抑到極點的古怪氣氛,瞬間被引爆。
“哈哈哈……我不行了……他根本不理他!”
“聖主叫陣,人家在爬塔……這畫麵,我能笑一萬年!”
“太狠了!這纔是真正的殺人誅心啊!紫霄聖主這張老臉,今天算是徹底丟盡了!”
狂笑聲,驚呼聲,此起彼伏。
高天之上,紫霄聖主的意誌,在這一刻幾乎凝固。
他感覺自己成了一個小醜,一個在億萬人麵前,聲嘶力竭表演,卻無人理睬的滑稽小醜。
那股怒火,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然而,他終究是大乘聖君,心性堅韌。
他強行壓下幾欲噴薄而出的逆血,森寒的意誌再次掃向通天塔。
打不著,也得等著!
本座就不信,你能一輩子都躲在塔裡!
……
通天塔,第七十五層。
輪迴界。
這裏沒有日月星辰,隻有一座巨大到無法想像的灰白磨盤,緩緩轉動。
磨盤之上,流淌著億萬生靈的虛影。
從誕生到鼎盛,再到腐朽與死亡,一幕幕輪迴之景,不斷上演。
這裏是輪迴法則的具現之地。
任何踏入此地的修士,都會被捲入輪迴洪流,經歷萬世沉淪。
若道心稍有不堅,便會迷失在無盡的生死幻象中,神魂被磨滅成純粹的印記。
沈元墨正盤坐於那巨大的輪迴磨盤中央。
外界紫霄聖主的叫陣,根本無法穿透通天塔的規則壁壘,傳到他耳中分毫。
他此刻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對這磅礴輪迴大道的解析之中。
生死、輪轉、因果、寂滅……
無數玄奧的法則符文,被沈元墨一一拆解。
《混沌萬道歸元經》自行運轉,一股霸道的吞噬之力,從他體內散發。
那足以讓半步大乘都望而卻步的輪迴法則,此刻卻如同溫順的溪流,被他引導著,瘋狂湧入丹田氣海。
混沌道胎之上,一道象徵著生死輪轉的灰白神紋,正在飛速勾勒,緩緩成形。
隨著沈元墨對法則的吞噬與同化,異變,陡生!
嗡——
整座通天塔,從第一層到最高層,竟在這一刻,齊齊發出了輕微的嗡鳴。
塔身之上,那古樸的玄黃色澤,開始散發出萬道霞光。
赤、橙、黃、綠、青、藍、紫……
每一道霞光,都代表著一種法則本源。
重力、劍道、幻心、光陰、空間、寂滅、輪迴……
萬道霞光衝天而起,撕裂雲海,在通天城的上空,交織成一幅浩瀚無垠的法則星圖。
“夠了!”
就在這時,一道古老、威嚴、不含絲毫人類情感的意誌,毫無徵兆地直接在沈元墨的識海深處響起。
這聲音,彷彿來自天地開闢之初,帶著至高無上的規則之力,瞬間打斷了他對輪迴法則的參悟和吞噬。
沈元墨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一片平靜。
他知道,自己這種近乎薅羊毛的行為,終於驚動了這座塔的真正主人。
“闖關者。”
那古老的意誌再次響起,這一次,其中竟帶上了一絲困惑。
“你的行為,已超越界限。”
“你並非在闖關,亦非在破解法則。你在同化吞噬本塔的法則本源。”
沈元墨神念微動,淡然回應:“我之道,在於容納萬道。此塔法則,於我而言,皆是資糧。”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理意味。
那古老的意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整個輪迴界,都因此而靜止。
沈元墨也不急,靜靜等待著。
他能感覺到,這道意誌並沒有惡意,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審視與好奇。
不知過了多久。
那道意誌,才悠悠響起,語氣中竟帶著一聲讚歎。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以混沌為基,納萬道歸元,你走的是如此強大的一條道路。”
“本塔自誕生於此,便是為了篩選出能夠承載中州氣運的至強者。但本塔存在的真正意義,卻是等待……”
“等待一位,像你這樣的存在。”
這番話,讓沈元墨的眼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
不等他發問。
那道古老的意誌,做出了一個足以震動整個中州神陸的決定。
“既然如此,本靈,便助你一臂之力!”
那古老意誌的聲音,陡然變得宏大而莊嚴,響徹沈元墨的整個識海。
“闖關者,且看你能否承載這萬道歸一的真正奧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