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沈元墨那句輪到我了話在虛空中散開。
李玄蒼那張本就因重創而蒼白的麵孔，瞬間血色盡失。
他活了數十萬年，從未有過此刻這般的感覺。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戰慄，是螻蟻仰望蒼穹，直麵神明審判時的絕望。
眼前的年輕人，根本不是他能理解的存在。
什麼合道中期，什麼妖孽天驕，都不足以形容。
跑！
這個念頭，瘋狂地在李玄蒼的腦海中尖嘯。
可他知道，自己跑不掉。
在對方那片詭異的混沌領域麵前，任何空間挪移之法都隻是笑話。
既然無路可退，那便同歸於盡。
李玄蒼那雙渾濁的眼眸中，最後一絲理智被瘋狂所取代，極致的恐懼催生出了原始的凶性。
他死死地盯著沈元墨，衰老的身軀裡，爆發出生命最後的光焰。
“小輩！這是你逼我的！”
一聲嘶啞到極致的咆哮，震徹天地。
“轟！”
李玄蒼的眉心，驟然裂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他那本就乾枯的道體，在這一刻，像是被點燃的朽木，熊熊燃燒起來，化作精純的本源之力。
丹田氣海中，那尊同樣衰敗的半步大乘元嬰。
發出一聲不甘的悲鳴，隨之崩解，融入這股燃燒的洪流。
就連他的神魂，也化作了薪柴。
道體、元嬰、神魂！
一位半步大乘強者的一切，在這一瞬間，毫無保留地燃燒，盡數化作了他最後，也是最強的一擊。
“玄黃一指！”
他將畢生修為，將他對玄黃大道的全部理解，將他最後的生命與神魂，盡數匯聚於抬起的那根食指之上。
一指點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毀天滅地的波動。
這一刻，整個南天仙城，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天地間所有的色彩，都在這一指之下黯然失色，隻剩下那一道純粹到極致的土黃色指芒。
那指芒之中，蘊含著大地的厚重，萬物的終焉，帶著一股剝奪一切生機的死寂。
玄黃一指出現的瞬間，便已跨越了萬裡虛空，降臨在沈元墨麵前。
快若驚雷！
狠厲無比！
強到極致！
“啊——”
南天仙城內，無數修士在看到那道指芒的瞬間，便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他們驚恐地發現，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不受控製地流逝，被那道指芒隔空抽取。
神魂彷彿要被從肉身中撕扯出來，投入那片永恆的死寂之中。
僅僅是遠遠看上一眼，就彷彿要被其同化，歸於虛無。
“這……這纔是半步大乘拚死一擊的真正威力！”
城主府上空，南宮博瞳孔收縮到極致。
他身軀緊繃，護體神光催動到了極限，才堪堪抵禦住那股致命的吸引力。
他心神劇震，在心中瘋狂推演。
結論，隻有一個。
若是自己麵對這一指，就算不死。
也絕對會被當場重創，道基崩毀，再無寸進之機。
連他都如此，那個沈默……
他完了！
所有人的心中，都升起了同樣的想法。
然而，處於絕殺中心的沈元墨，從始至終，臉上的表情都沒有半分變化。
依舊是那樣的平靜，那樣的淡然。
彷彿那足以讓半步大乘都為之色變，焚盡一切的玄黃一指，不過是孩童的戲耍。
他隻是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大衍戮仙劍。
那大衍戮仙劍看上去平平無奇，暗沉無光，甚至不如一柄普通的法器。
可當它被舉起時，卻彷彿成了這方天地的唯一。
沈元墨的目光，越過了那道近在咫尺的指芒，落在了後方那個身軀正在飛速化為飛灰的李玄蒼身上。
他對著那道指芒，也對著指芒背後的李玄蒼，輕輕一劍斬落。
沒有招式，沒有法訣。
隻有一個輕描淡寫的音節，從他口中吐出。
“道斬。”
嗡！
一道微不可察的灰色劍氣，自大衍戮仙劍的劍刃上延伸而出。
它很細，細得像一根髮絲。
它很淡，淡得彷彿隨時會消散在空中。
它沒有任何驚人的氣勢，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迎向了那道凝聚了李玄蒼一切的玄黃一指。
兩者，悍然對碰！
南宮博等人，已經下意識地閉上了眼，準備迎接那場足以撕裂天穹的恐怖大爆炸。
一息。
兩息。
三息。
預想中的毀滅風暴，並未到來。
天地間，一片死寂。
眾人驚疑不定地睜開眼。
隨即，看到了讓他們畢生難忘，甚至顛覆了他們數十萬年修行認知的一幕。
隻見那道毀天滅地的玄黃一指，在與那絲灰色劍氣接觸的剎那。
沒有爆炸，沒有湮滅，而是突兀地消散了。
玄黃指芒所蘊含的厚重法則，玄黃道韻，燃燒的本源。
都在那灰色劍氣麵前，被分解，被歸還，被徹底地抹除了。
而那道灰色的劍氣，卻毫髮無損，甚至連顏色都沒有變淡一分。
它徑直穿過了指芒消失的地方，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無法閃避的速度，斬向了後方的李玄蒼。
“噗。”
一聲輕響。
灰色劍氣，沒入了李玄蒼那正在燃燒崩解的身體。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
李玄蒼的身軀僵在了半空。
他那瘋狂燃燒的氣息，戛然而止。
那張因獻祭一切而猙獰扭曲的麵孔，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迷茫，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毫無傷痕的胸口。
沒有痛苦，沒有傷口。
可他卻能清晰地感覺到，某種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正在從他的存在中，被強行剝離。
那是他苦修數十萬年，與天地溝通的橋樑。
那是他身為半步大乘，賴以存在的根基。
那是他的大道！
自己與天地大道的聯絡，被這一劍，徹底斬斷了。
“我的……大道……”
李玄蒼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茫然與空洞。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後化為一片死寂的灰白。
下一刻。
哢嚓……
他的道體，從眉心開始，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至全身。
隨後，在南天仙城數百萬修士驚駭欲絕的注視下。
這位活了十萬年，作為李家最後底牌的半步大乘老祖，如同風化了億萬年的沙像。
寸寸崩解。
化作了漫天飛舞的光點，消散在了天地之間。
形神俱滅！
一代半步大乘強者，李家最後的希望。
就此，隕落。
天地間，一片死寂。
隻剩下那道年輕的身影，持劍而立，神情淡漠，彷彿隻是隨手碾死了一隻稍微強壯點的螞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