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應了此方天地法則後,沈元墨感覺周身一陣前所未有的暢快。
彷彿每一寸血肉,每一個念頭,都與這片古老而厚重的世界產生了共鳴。
他心念一動,體表那返虛大圓滿的氣息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合道初期的法力波動,不強不弱,恰到好處地縈繞周身。
初來乍到,他不清楚中州神陸的深淺,更不知此地真正的頂尖戰力是何等光景。
展露合道初期的修為,足以震懾大部分宵小,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做完這一切,他才將那堪比合道後期的磅礴神識,小心翼翼地朝著四周鋪陳開去。
“嗯?”
沈元墨眉頭微挑。
他的神識掠過一座萬丈高的古老山峰,山腹深處。
一頭通體燃燒著烈焰的巨虎正趴伏酣睡,其逸散出的氣息,赫然達到了化神圓滿。
在東域足以稱霸一方的化神大妖,在這裏,似乎隻是山野間尋常的野獸。
神識繼續延伸。
一片幽暗的沼澤地裡,盤踞著一條千丈長的墨色蛟龍,返虛初期的妖氣衝天而起。
一座被雲霧籠罩的懸空山上,一頭羽翼華美的青鸞正在梳理翎羽,返虛中期的威壓令百裡之內的飛鳥不敢靠近。
……
一路探查下去,沈元墨的心神也漸漸凝重起來。
這片看似原始的山脈,簡直就是一座妖獸的國度。
返虛級別的妖王比比皆是,甚至他還感知到了數股晦澀、沉寂的合道境氣息。
“有意思,這纔像話。”
沈元墨非但沒有畏懼,眼中反而燃起了一抹熾熱。
強者如林,纔不枉此行。
他選定一個方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不急不緩地朝著山脈外圍飛去。
如此數日。
這一日,沈元墨的神識像往常一樣掃過大地。
忽然,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在他的神識盡頭,一片險峻的峽穀之中,一支由數十輛巨大靈木車組成的車隊,正在艱難地前行。
數百名護衛手持法器,神情緊張地護衛在車隊兩側。
他們的修為參差不齊,大部分是元嬰境,為首的幾人也隻是化神期。
在這樣一座危機四伏的原始山脈中,這支隊伍顯得如此脆弱,就像是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
而在隊伍最前方,一位身著錦袍,氣息達到了返虛初期的老者。
正滿臉凝重地盯著前方,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就在這時。
嗡——
一聲詭異的嗡鳴響徹峽穀。
前方的空間,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道漆黑的口子,如同被無形的利刃劃破的布帛。
一隻體型超過百丈,通體呈現出詭異墨綠色,翅膀薄如蟬翼的巨大蝴蝶,從空間裂縫中緩緩鑽出。
它每一次翅膀的震動,都會帶起一片細碎的空間裂痕,散發著令人膽寒的寂滅之意。
“不好!是裂空魔蝶!所有人,結陣!”
那名返虛初期的老者臉色煞白,發出一聲驚恐至極的嘶吼。
“裂空魔蝶?堪比返虛後期的恐怖妖王!”
“完了……我們怎麼會遇到這種東西!”
車隊中的護衛們瞬間陷入了絕望,但求生的本能還是讓他們下意識地催動法力。
一道道靈光升騰而起,勉強構成了一座防禦光幕。
嗤啦!
裂空魔蝶那對看似美麗的複眼中,閃過一絲人性化的譏諷。
它隻是輕輕扇動了一下翅膀。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無形波紋,瞬間擴散開來。
哢嚓!
護衛隊耗盡全力撐起的防禦光幕,就像是脆弱的玻璃,應聲碎裂。
波紋掃過,沖在最前方的數十名護衛,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
身體便被切割成了無數碎塊,血灑當場。
“啊!”
“救命!”
慘叫聲連成一片,車隊頓時陷入混亂。
那返虛初期的老者睚眥欲裂,祭出一柄飛劍化作百丈劍虹,狠狠斬向裂空魔蝶。
然而,劍虹在靠近魔蝶身體三尺範圍時。
便被一股無形的空間之力扭曲、摺疊,最終悄無聲息地湮滅。
“完了……”
老者麵如死灰,眼中隻剩下無盡的絕望。
就在裂空魔蝶再次扇動翅膀,準備將整個車隊徹底抹去之時。
一道淡漠的聲音,彷彿從九天之上傳來,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的耳邊。
“聒噪。”
眾人猛地抬頭,隻見高天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修長的身影。
那人一襲黑衣淩空,容貌掩在氣機之後,周身合道威壓沉凝如山。
裂空魔蝶也感受到了威脅,停下了動作。
巨大的複眼死死地盯著天空中的不速之客,發出了威脅的嘶鳴。
沈元墨甚至懶得多看它一眼。
他隻是對著那頭妖王,隨意地屈指一彈。
咻!
一道微不可見的灰色劍氣,無聲無息地劃破長空。
既無驚天聲勢,亦無滔天波動。
那道劍氣,渺小得彷彿下一秒就會消散在風中。
然而,裂空魔蝶那龐大的身軀,卻在這一刻猛地僵住。
它眼中的凶戾與暴虐,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恐懼與茫然。
下一瞬。
噗嗤。
一道細微的血線,從裂空魔蝶的頭頂正中央浮現,而後迅速向下蔓延,貫穿了它整個身軀。
它那堪比法寶的堅硬甲殼,那引以為傲的空間天賦,在那道灰色劍氣麵前,形同虛設。
龐大的身軀,悄無聲息地分成了兩半。
其中的神魂與生機,更是在劍氣劃過的瞬間,便被徹底抹除,寂滅成虛無。
轟隆!
兩半巨大的屍骸,重重地砸落在地,激起漫天煙塵。
整個峽穀,死一般的寂靜。
倖存眾人皆怔怔望向高空,驚愕無言。
那名返虛初期的老者,更是渾身劇烈顫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一指!
僅僅是隔著萬丈高空,隨意地彈出一指!
一頭足以讓整個車隊瞬間覆滅的返虛後期妖王,就這樣死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老者最先反應過來,他臉上血色盡褪,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敬畏與惶恐。
他毫不猶豫,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對著天空中的身影重重叩首。
“晚輩徐振,叩謝前輩救命之恩!”
他這一跪,身後那些倖存的護衛們也如夢初醒,紛紛丟掉手中的兵器。
噗通噗通跪倒一片,額頭死死地貼著地麵,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沈元墨的身影,悄然落在車隊前方。
他目光掃過那頭裂空魔蝶的屍骸,又看了看跪伏在地的眾人,神色淡然。
“此地是何處?”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名為徐振的老者不敢抬頭,連忙恭敬地回答。
“回前輩,此地乃是十萬大山的外圍區域。”
“十萬大山……”沈元墨默唸了一句,繼續問道。
“離此最近的修士聚集地,在何方?有多遠?”
徐振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簡,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前輩,此地距離最近的主城南天仙城,尚有約三百萬裡之遙。”
“晚輩乃是百草堂的商隊管事,正要押送一批靈藥返回仙城。”
“這枚玉簡內,有晚輩繪製的南天仙城周邊百萬裡的詳盡地圖,還請前輩過目!”
沈元墨神識一掃,將玉簡攝入手中。
地圖詳盡,標註清晰,省去了他不少功夫。
他看了一眼滿目瘡痍的車隊,心中一動。
自己初來乍到,對這中州神陸的一切都還很陌生。
與其漫無目的地亂闖,不如跟著這支商隊,先去那南天仙城看看。
“我與你們同行。”
沈元墨淡淡地開口。
“啊?”
徐振猛地抬頭,臉上先是愕然,隨即被巨大的狂喜所淹沒。
同行?
這位深不可測的前輩,願意與他們同行。
這是天上掉下來的天大機緣啊。
徐振激動得渾身發抖,連聲音都變了調。
“前輩願意與我等同行,是晚輩們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他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對著身後吼道。
“還愣著幹什麼!快!快把最好的那輛主車清出來,恭迎前輩上車!”
說著,他一路小跑,親自引著沈元墨。
來到了車隊中央一輛最為奢華,由千年靈木打造的巨大車駕前,恭敬地掀開車簾。
“前輩,請!”
沈元墨沒有多言,一步踏入了車廂。
直到車簾落下,隔絕了外界的視線,徐振纔敢直起身子,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濁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