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古老通道的瞬間,彷彿從渾濁的死水,一頭紮進了清冽甘甜的源頭活泉。
一股濃鬱到讓沈元墨都為之動容的精純靈氣,撲麵而來,蠻橫地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若是放在東域,單憑這等靈氣,就足以造就一方頂尖聖地,引得無數宗門為之打破頭顱。
而在中州神陸這裏,似乎隻是尋常。
更讓他心神微凜的,是周遭無處不在的壓力。
並非是針對神魂或肉身的威壓,而是一種來自天地本身的厚重感。
空間法則無比穩固,像是被無形的神鐵澆築過,尋常的撕裂空間之法,在這裏恐怕連一道漣漪都難以掀起。
腳下傳來的引力,也比東域強了數十倍。
沈元墨心念一動,便推算出一名金丹修士若是在此。
恐怕連禦空飛行都做不到,隻能老老實實在地上行走。
甚至一些根基不穩的元嬰修士,在這裏長時間飛行,法力消耗的速度都會是一個天文數字。
“中州神陸……”
沈元墨吐出四個字,聲音在這片穩固的空間中,都顯得沉悶了許多。
他揮袖間,將混沌虛空舟收好。
身形懸浮於萬丈高空,放眼望去,原始山脈漫無邊際。
山巒起伏,如蒼龍臥地。
參天的古木遮天蔽日,每一棵都散發著濃鬱的生機與靈韻。
許多樹種,即便是在東域的典籍中都未曾有過記載。
偶爾有不知名的巨獸嘶吼聲從山林深處傳來,聲波滾滾。
卻僅僅傳出百裡,便被厚重的空間法則消弭於無形。
一切都顯得那般古老、蒼茫、而又充滿力量。
沈元墨閉上雙眼,那堪比合道後期的磅礴神識,如一張無形的大網,朝著四麵八方緩緩鋪開。
沒有像在東域時那般肆無忌憚。
初來乍到,他需要先摸清楚中州神陸的規則。
神識延伸出去的瞬間,沈元墨便察覺到了不同。
一種細微的滯澀感。
如果說在東域,他的神識是魚遊大海,暢通無阻。
那麼在這裏,就像是闖入了一片水銀之海,每前進一步都要承受著來自四麵八方,無處不在的擠壓與束縛。
這並非是某種陣法或禁製,而是此方天地的法則本身,就帶著一種排外與嚴苛的屬性。
沈元墨的神識繼續深入探查。
很快,他發現了更深層次的差異。
中州神陸的天地法則,與東域同根同源,卻又有著本質的不同。
它們更加完善,更加嚴密,也更加苛刻。
就像同樣一幅畫,東域的法則是學徒的臨摹之作,形似而神不備,處處可見疏漏與不協。
而中州神陸的法則,卻是宗師的傳世真跡,筆走龍蛇,渾然天成。
每一筆,每一劃,都蘊含著大道的至理。
沈元墨心念微動,一縷混沌之氣在他指尖縈繞。
他嘗試著以東域的習慣去催動它,演化一道最簡單的風刃神通。
嗡!
風刃成型,卻隻有巴掌大小,而且形態極不穩定,明滅不定,似乎隨時都會潰散。
而在東域,同樣的神通,他隨手一念,便可化為百丈天刀,斬裂山河。
“原來如此。”
沈元墨瞬間明悟。
在這片法則更完善的天地裡,想要調動天地之力,施展神通法術。
對修士自身的法則感悟要求,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你需要對法則有更深刻的理解,才能撬動這片沉重的天地。
同樣的法力消耗,在這裏能發揮出的威力,或許不足東域的十分之一。
但反過來說,一旦修士能夠適應並駕馭此界的法則。
那麼他施展出的同樣一招神通,其威力,也將會因為法則的完善與強大,而變得遠超從前。
這裏,是弱者的地獄,卻是強者的天堂。
一股久違的熾熱,從沈元墨的道心深處,緩緩升騰而起。
東域,太小了。
小到他一念之間,便可定鼎乾坤,再無敵手。
那種高處不勝寒的寂寥,並非他所求。
而這裏,這片廣袤而厚重的中州神陸,這片連天地法則都在挑剔修士的舞台,才真正讓他提起了興緻。
“有意思……”
“這纔是我輩修士,該待的地方!”
沈元墨不禁露出一絲笑意,眼中沒有了之前的淡漠,取而代之的是璀璨如星辰般的光芒。
“洞悉本源,啟動!”
“完美推演,啟動!”
下一瞬,他的雙眸深處,彷彿有億萬星河流轉生滅。
眼前的整個世界,在他眼中被瞬間分解、重構。
那原本晦澀難明、嚴苛排外的天地法則,化作一條條清晰可見的符文鎖鏈,橫亙在天地之間。
它們的運轉軌跡,它們的交織節點,它們的能量波動……
所有的一切,都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他的眼中。
與此同時,他的混沌道體,發出瞭如同巨獸蘇醒般的轟鳴。
每一個毛孔都在這一刻舒張開來,如同一張張貪婪的巨口,瘋狂地吞噬著周遭的天地法則與精純靈氣。
他的身體,就像一塊乾涸了億萬年的海綿,被猛地投入了無盡汪洋。
混沌道體的霸道與包容,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它不排斥,不分析,不理解。
它隻是單純地吞噬、同化!
將這些更高層次,更完善的天地法則,強行烙印進自己的身體本源之中,讓它們成為自己的一部分。
若是換做任何一位從東域而來的合道大能,麵對這種法則層麵的巨大差異。
恐怕至少需要數百年,乃至上千年的苦功,才能勉強適應,不會影響到自身實力的發揮。
這是一個漫長而痛苦的水磨工夫。
然而,對沈元墨而言。
一炷香。
僅僅隻用了一炷香的時間。
他周身那股與此方天地格格不入的排異感,便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刻鐘後。
沈元墨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身上的氣息,已經與這片原始山脈,與這方厚重天地,完美地融為了一體。
再無絲毫滯澀,再無半分阻礙。
彷彿他並非初來乍到,而是生於斯,長於斯的本土生靈。
他抬起手,指尖再次縈繞起一縷混沌之氣。
心念再動。
嗤——
一道近乎透明,卻鋒銳到極致的細小風刃,悄無聲息地射出。
沒有浩大的聲勢,沒有驚人的能量波動。
但風刃所過之處,那堅固無比的空間,卻被輕易地劃開了一道長達百丈的漆黑裂縫,久久不能癒合。
同樣的消耗,威力卻比之前強了數倍不止。
“呼……”
沈元墨長出了一口氣,感受著體內奔騰流淌的法力。
以及與這片天地前所未有的契合感,心中暢快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