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死寂。
那柄貫穿了太一劍宗百萬年歲月的始祖之劍,那曾經重創過大乘魔頭的無上道器。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捧凡鐵粉末。
風一吹,便散了。
“不……”
山門前,宗主劍無涯獃獃地望著天空,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裏,最後的光彩徹底熄滅。
他親身感受到了三位老祖的氣息被沈元墨抹除,親眼目睹了太一劍的崩碎。
太一劍宗最後的底牌敗了!
“啊……啊啊啊……”
劍無涯喉嚨裡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嘶吼,像是漏氣的風箱。
他雙膝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地,雙手瘋狂地撕扯著自己早已淩亂不堪的頭髮。
“完了……都完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時而哭,時而笑,口水和眼淚混在一起,神情癲狂。
宗主的崩潰,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太一劍……沒了?”
“老祖們……都……都隕落了?”
“快跑!快跑啊!”
恐慌如狂潮般瞬間席捲全宗。
弟子們扔掉了手中的法劍,長老們放棄了維持陣法的崗位。
無數道身影化作流光,不顧一切地朝著山門外逃竄,隻恨自己少生了兩條腿。
然而,他們很快就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壁障。
轟!
一道道身影如同撞上神山的飛蛾,被一股霸道絕倫的雷霆之力狠狠彈回。
修為弱者當場口噴鮮血,昏死過去。
隻見太一劍宗那廣袤無垠的山脈上空。
不知何時,已經被一張由億萬道紫色雷霆交織而成的天幕徹底籠罩。
雷光滾滾,天威浩蕩。
一隻巴掌大小的紫色麒麟,正蹲在那道混沌身影的肩頭。
意興闌珊地打了個哈欠,鼻孔裡噴出兩道毀滅性的雷弧。
僅僅是其無意識散發出的威壓,便化作了這道封鎖天地的雷霆囚籠。
插翅難飛!
山門內外,陷入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死寂。
山門內,是絕望的死寂。
山門外,是震撼的死寂。
東域各處,無數通過秘法窺探此地的頂級大能們,此刻盡皆失聲。
一座上古宗門的神念投影內,一位白髮蒼蒼的老祖猛地捏碎了手中的玉杯,滾燙的靈茶灑了一身也渾然不覺。
他嘴唇哆嗦著,半天擠出幾個字:“傳……傳令下去,宗門所有弟子,但凡遇到萬法仙門之人。”
“不,遇到那位沈長老,退避萬裡,絕不可招惹!違令者,廢除修為,逐出宗門!”
一尊魔氣滔天的身影沉默良久,最終化作一聲長嘆:“東域……要變天了。此人,已非合道,近乎於神。”
而在數十萬裡之外,萬法仙門的渡虛神舟艦隊上,氣氛卻截然相反。
“贏了……贏了!哈哈哈哈!沈長老贏了!”
清虛子老淚縱橫,激動得渾身顫抖,幾乎要站立不穩。
他指著光幕中那道鎮壓天地的身影,語無倫次地對身旁的萬法道人喊道。
“看見沒!看見沒!那是我們的客卿長老!我們萬法仙門的客卿長老!”
星河道人同樣雙目泛紅,他仰天長嘯,胸中鬱結了數萬年的悶氣一掃而空。
他賭對了!
他賭上了整個宗門的未來,賭贏了一個前所未有,曠古爍今的輝煌時代。
“屬於萬法仙門的時代……來了!”
……
對於外界的種種反應,沈元墨漠不關心。
他緩緩收回目光,晉陞至合道後期的磅礴神識,頃刻間覆蓋了整個太一劍宗。
在他的感知中,一切禁製陣法都形同虛設,所有的秘密都無所遁形。
其藏經閣內弟子們瘋狂搶奪功法玉簡的醜態。
丹藥房前長老們為了一瓶丹藥大打出手的狼狽。
無數弟子躲在洞府中瑟瑟發抖,臉上寫滿了恐懼與絕望。
這就是曾經與萬法仙門分庭抗禮,威震東域數十萬年的頂級宗門?
外強中乾,腐朽不堪。
沈元墨眼神平靜,心中沒有半分波瀾。
他抬起手,掌心那柄氣息愈發深邃恐怖的大衍戮仙劍遙遙指向下方混亂的山門。
劍身中央那道漆黑的裂縫,彷彿連線著萬物歸寂的虛無,吞吐著令人心悸的混沌劍氣。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太一劍宗每一個角落,每一個人的耳中。
“太一劍宗,自今日起,除名東域。”
癱軟在地的劍無涯猛地一個激靈,掙紮著抬起頭。
他看著天空那道如同神魔般的身影,眼中迸發出無盡的怨毒與瘋狂。
“沈元墨……你這個魔鬼!你這個劊子手!”
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聲音淒厲如鬼嚎。
“我太一劍宗……就算是化作厲鬼,就算是永世沉淪,也絕不會放過你!!”
沈元墨甚至沒有低頭看他一眼。
對一個將死之人的叫囂,他沒有絲毫興趣。
他要的,不僅僅是覆滅太一劍宗。
更是一場足以震懾整個東域,讓所有宵小之輩都為之膽寒的立威!
這場清算,才剛剛開始。
沈元墨一言,便為太一劍宗宣判了死刑。
籠罩在山脈上空的雷霆天幕,就是最堅固的囚籠,徹底斷絕了所有人的退路。
“不!我不想死啊!”
“上仙饒命!我等隻是普通弟子,從未與萬法仙門為敵啊!”
“求求你,放我們一條生路吧!”
哭喊聲,求饒聲,磕頭聲,響徹雲霄。
無數弟子和低階長老跪伏在地,精神徹底崩潰,隻求能活下去。
劍無涯雙目赤紅,從地上掙紮著爬起,披頭散髮,麵目猙獰。
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跪地求饒的同門,眼中閃過一絲悲哀,但更多的是瘋狂的決絕。
“都給我站起來!”
他聲嘶力竭地咆哮:“我太一劍宗,隻有站著死的劍修,沒有跪著生的懦夫!!”
他強行提起最後一絲法力,聲音傳遍宗門:“所有返虛境長老,速來宗主殿前集結!與此獠決一死戰!”
話音落下,一道道流光從各處山峰飛來,稀稀拉拉地落在劍無涯身後。
加他自己,一共二十三位返虛長老。
這便是太一劍宗,此刻僅存的最高戰力。
隻是,這些人雖然來了,卻個個麵如死灰,眼神閃爍,哪裏還有半分戰意。
在沈元墨那合道後期,甚至比尋常合道大圓滿還要恐怖的神識威壓下,他們連站穩都極為困難。
更有幾位修為較弱的返虛初期長老,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當場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困獸之鬥?
不過是笑話罷了。
沈元墨的身影緩緩降下,懸停在眾人百丈之外。
他沒有立刻動手,那雙深邃如混沌星海的眸子,平靜地掃過劍無涯及那一眾太一劍宗的長老。
那目光裡沒有殺意,沒有憤怒,隻有一片漠然,如同神隻俯瞰著即將被抹去的塵埃。
片刻的死寂後,他淡漠的聲音再次響起,給予了最後的審判。
“給你們一個選擇:自廢修為,可免一死。”
聲音不大,卻如震雷貫耳,直擊一眾長老心神。
自廢修為?
那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劍無涯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狀若瘋狂地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哈哈哈哈……自廢修為?沈元墨,你休想!”他麵容扭曲,指著沈元墨厲聲咆哮。
“我太一劍宗,豈有貪生怕死之輩!你這個邪魔外道,殺人如麻,總有一天會遭到天譴!”
沈元墨對他的叫囂置若罔聞,眼神甚至沒有半分波動。
他隻是將目光,從那些麵色慘白、內心正在天人交戰的返虛長老臉上一一掃過。
“這是爾等,最後的機會。”
這句話,成了壓垮他們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死亡的陰影,如同實質般籠罩在每個人頭頂。
一邊是魂飛魄散,徹底從世間抹除。
另一邊,是失去一切,苟活於世。
“我……我……”
一位返虛初期的長老嘴唇哆嗦著,看著沈元墨那雙看不出任何情緒的眼睛,道心在瞬間崩塌。
“噗嗤!”
他猛地一掌拍在自己的丹田上,護體靈光瞬間潰散,磅礴的法力如同開了閘的洪水般瘋狂外泄。
他的麵容飛速變得蒼老,滿頭黑髮瞬間化為雪白,整個人癱軟在地,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張師弟!你……”劍無涯目眥欲裂。
然而,這隻是一個開始。
“噗嗤!”
“噗嗤!”
又有兩位長老,在絕望的顫抖中,選擇了同樣的路。
他們毀掉了自己苦修數千年的道基,換取一個渺茫的活命機會。
“叛徒!你們這群叛徒!!”
劍無涯看著那三道瞬間蒼老下去的身影,發出絕望而憤怒的嘶吼。
沈元墨依舊平靜。
他隻是隨意地一揮手,一股無形的力量便捲起那三名自廢修為的長老。
將他們扔出了雷霆天幕之外,任其自生自滅。
承諾,他兌現了。
而對於剩下的人,審判的時間到了。
他不再浪費任何時間,右手緩緩抬起,掌中的大衍戮仙劍發出一聲輕鳴。
劍身中央那道漆黑的裂縫,開始吞吐著令人膽寒的毀滅氣息。
“不……”
剩下的十九位返虛長老,包括劍無涯在內,同時感受到了一股無法抗拒的死亡鎖定。
在這一刻,他們才真正明白,自己與對方的差距,究竟是何等的天淵之別。
沈元墨心念微動。
下一瞬,劍光橫掃。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毀天滅地的波動。
隻有億萬道細如牛毛,卻又蘊含著混沌本源的漆黑劍氣,如同決堤的洪流,無聲無息地席捲而出。
這片劍氣洪流,詭異地繞開了山門內所有跪地求饒的弟子。
繞開了一草一木,甚至繞開了一座座建築。
它們的目標,唯有那十九道頑抗的身影。
“沈元墨!你不得好死——!”
劍無涯發出生命中最後一聲不甘的詛咒。
然而,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混沌劍氣過處,十九名返虛長老,連同這位太一劍宗的末代宗主,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
他們的護體法寶、他們的道體、他們的元嬰……
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間被絞殺成齏粉,徹底湮滅,化作虛無。
清風吹過,原地空空如也。
彷彿這十九位太一劍宗的返虛強者,從未存在過。
天地間,隻剩下那些普通弟子們驚恐的喘息,與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