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寧在毀滅中爆發出最璀璨的光芒,也絕不在屈辱中沉淪苟活的決絕意誌,自沈元墨神魂的最深處,轟然蘇醒!
“嗯?”
正準備摘取“果實”的蒼玄老怪,突然眉頭一皺,動作驀然一滯。
他那雙俯瞰眾生、視萬物為芻狗的渾濁眼眸裡,第一次透出真正的異色。
他敏銳地感覺到,眼前這個本該徹底失去反抗之力的小輩身上,竟是升起了一股讓他都感到一絲心悸的鋒銳氣息。
那股氣息微弱,卻純粹到極致,凝練到極致!
其中蘊含的道,彷彿能斬斷世間的一切束縛!
斬斷規則,斬斷宿命,斬斷他這無往不利的返虛領域!
“有趣,當真有趣。”
“死到臨頭,道心竟還能在我的領域壓迫下,再進一步?以絕望為養料,涅盤重生?”
蒼玄老怪非但沒有警惕,眼中的貪婪與興奮反而化作了實質的火焰,灼燒著周圍的虛空。
“好!好!好!你越是妖孽,這爐萬古奇才大丹的藥性,便越是超乎想像!”
他不再給予任何喘息之機,那隻佈滿老人斑的乾枯手掌,裹挾著碾碎萬物的法則偉力,對著沈元墨的天靈蓋,悍然抓下!
然而,就在沈元墨那股不屈劍意攀升至頂點,欲要點燃神魂與殘軀,點燃自己的一切。
準備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施展至極一劍,與與蒼玄老怪玉石俱焚的剎那。
異變,陡生!
他手中那顆被他用最後一絲法力護住,一直沉寂無聲的【混沌本源之心】,彷彿是感受到了他那股寧折不彎,向死而生的決絕意誌。
竟是輕輕地,顫動了一下。
嗡——
一聲彷彿來自宇宙誕生之前的古老顫音,直接在沈元墨的神魂本海中響起!
一絲超越了語言與理解,蘊含天地未開、萬物歸一至理的混沌道韻,順著沈元墨那股沖霄而起的劍意,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他眉心深處,那隻早已因過度催動而緊閉的【破妄法眼】之中。
劇痛!
無法形容的劇痛伴隨著一種更高維度的新生感,同時在他眉心炸開!
下一瞬!
沈元墨緊閉的眉心豎瞳,怒然睜開!
這一次,眼中迸射的不再是刺目金光。
在那隻豎瞳的深處,一片鴻蒙未判、星辰未衍的混沌宇宙,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緩緩鋪開!
億萬光點在其中生滅不定,每一次明暗交替,都在向沈元墨的神魂深處,闡述著一條最古老、最根源的大道法則!
在這一絲混沌道韻的加持之下,沈元墨的金手指天賦【洞悉本源】,其能力在這一刻,被瞬間放大了萬倍不止!
整個世界,在沈元墨眼中被瞬間拆解、重構!
之前那堅不可摧、完美無缺、如同一塊神鐵,根本無法解析的返虛領域。
此刻所有的偽裝都被無情撕碎,露出了其下最真實的現狀!
那根本不是什麼“靜止”的領域!
在沈元墨的視野裡,蒼玄老怪的返虛領域,是由無數根比髮絲還要細微億萬倍,顏色各異,粗細不一的法則之線。
以一種超乎想像,窮盡了道與理的精密方式,互相交織、纏繞、編織而成的一張巨大無比的天羅地網!
有的線熾烈如恆星,是火之法則,有的線冰冷如深淵,是水之法則,有的線厚重如神山,是土之法則……
它們彼此交織,互相製衡,最終構成了這片“靜止時空”的絕對秩序!
這張網,籠罩了方圓百丈,網住了空間,網住了時間,網住了這片區域內的一切!
而蒼玄老怪,就是那個高坐於蛛網中心的蜘蛛,是這張網的絕對主宰!
“這……便是返虛領域……”
沈元墨的心神,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劇烈震動!
他看到了!
他看穿了蒼玄老怪這個領域的本質構造!
雖然這張“網”編織得無比精密,幾乎沒有任何破綻,但它終究不是一個真正完整的,可以自給自足的世界!
為了維持領域的穩定,為了對抗外界寂滅空間風暴那無時無刻的侵蝕,這張“網”必須與外界進行能量交換!
沈元墨的目光,化作一道洞穿本源的神光,順著那些流光溢彩、令人目眩神迷的法則之線瘋狂掃視,他的神魂在超負荷的運轉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幾近當場崩裂!
終於!
在“網”的邊緣,一個極其不起眼的角落裏,沈元墨看到了一個比針尖還要渺小億萬倍,幾乎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的微小“線頭”!
那裏,就是蒼玄老怪的返虛領域,與外界寂滅空間風暴進行能量交換的,最核心,也是最微不足道的一個節點!
它就像是整座巍峨大壩之上,一個毫不起眼的蟻穴!
平日裏,它無足輕重,甚至根本不會被人發現。
但此刻,在這場決定生死的棋局中,它就是唯一的破綻!
更讓沈元墨神魂狂跳,幾乎要壓抑不住內心嘶吼的是!
就在那個“線頭”附近,一道因歸墟神殿整體崩塌而產生的,極其微弱,極其不穩定的隨機空間裂縫,正在一生成,一湮滅地,無規律地閃爍著!
時而出現,時而消失。
這個發現,如同一道劃破萬古黑暗的創世閃電,瞬間照亮了沈元墨那顆早已被絕望籠罩的,死寂的道心!
生機!
一線生機!
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後的機會!
隻要……隻要能在那道空間裂縫出現的瞬間,精準無比地撞上去,藉助那轉瞬即逝的裂縫之力,撕開蒼玄老怪領域之上那個最薄弱的節點……
自己,或許就能從這張天羅地網之中,逃出生天!
這個念頭何其瘋狂,何其荒謬!
在一位半步返虛大能的領域之內,試圖進行空間穿梭?
這無異於癡人說夢,比螻蟻撼樹還要不自量力!
但,這是唯一的活路!
沈元墨死寂的眼眸裡,重新燃起兩簇火焰!
那火焰微弱,卻熾烈得要將他的神魂連同這片天地都燃燒殆盡!
“你的眼神,又變了。”
蒼玄老怪那隻乾枯的手掌,已經來到了沈元墨的頭頂不足三寸之處。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沈元墨身上那股剛剛才升起的決絕死誌,竟在短短一瞬間,轉變成了一種讓他都有些看不懂的,更加瘋狂,更加熾烈的求生之火。
“有趣。”
“真是太有趣了。”
“老夫倒要看看,你這隻被逼入絕境的掌中螻蟻,還能演出一幕怎樣的好戲。”
蒼玄老怪的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弧度,手掌下落的速度,故意放慢了一絲。
他想親眼看看,這個帶給他太多驚喜的小傢夥,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究竟還能創造出怎樣的奇蹟。
蒼玄老怪並不知道,正是他這一個充滿了惡趣味的念頭,給了沈元墨那唯一的一次,逆天改命的機會!
蒼玄老怪那隻乾枯的手掌,懸於頭頂,其上蘊含的法則之力,如同億萬座無形的山嶽,死死地壓製著沈元墨的肉身與神魂。
每一寸骨骼都在哀鳴,每一滴血液都在凝固。
死亡的陰影,已經化作了實質,冰冷刺骨,幾乎要將他的意識徹底凍結。
但沈元墨的內心,卻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冷靜,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的腦海中,【完美推演】的天賦被他催動到了前所未有的極致。
那道隨機生成的空間裂縫,每一次出現的位置,每一次持續的時間,每一次湮滅後的能量波動……
蒼玄老怪返虛領域之上,那個最薄弱的節點,每一次與外界風暴進行能量交換的頻率,每一次法則流轉的細微變化……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腦海中,化作了無窮無盡的資料洪流,進行著億萬次的模擬與推演。
他在計算!
他在瘋狂地計算一個唯一的,能夠同時滿足兩個條件的,時間節點!
一個,那道空間裂縫,恰好出現在返虛領域的那個最薄弱的節點附近的時間!
另一個,自己能夠掙脫這返虛領域的禁錮,精準地“跳”到那個位置的時間!
太難了!
這比讓一個凡人,在億萬顆沙礫中,同時找到兩顆特定的沙子,還要難上億萬倍!
更何況,他現在法力耗盡,神魂重創,連動一動手指都千難萬難,又如何能掙脫這半步返虛的領域禁錮?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蒼玄老怪那隻手掌,已經離他的天靈蓋,不足一寸。
那掌心傳來的,足以將道器都碾成齏粉的恐怖壓力,已經讓他的頭骨,都開始發出細微的“哢哢”聲。
不行!來不及了!
常規的辦法,根本不可能做到!
沈元墨的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瘋狂與決絕。
既然常規的辦法不行,那就用非常規的!
既然沒有力量掙脫這牢籠,那便自己創造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