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敗化神!
身披混沌色神甲的沈元墨,靜靜懸浮於崩塌的天空之下。
他周遭的法則碎片如破碎的琉璃,環繞著他緩緩旋轉,卻不敢侵入他身週三尺。
那雙隱藏在龍角頭盔下的眼眸,淡漠地注視著萬丈之外,那片因劇烈撞擊而掀起滔天巨浪的海域。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陷入了死寂。
風停了,雲散了,連海浪的咆哮都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變得悄無聲息。
潮落之城內。
所有目睹了這驚天一戰的修士,大腦已是一片空白,神魂彷彿被抽離了軀殼。
他們一個個跪伏在地,身體被最原始的恐懼攥緊,劇烈顫抖,卻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們的認知,他們對“強大”二字的理解,就在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拳之下,被徹底砸成了齏粉,再也拚湊不起來。
那可是一位化神真君!
是屹立於這片海域頂點,執掌生殺予奪數千年的存在!
可現在,這位霸主,竟然被一個年輕人,一拳就給打敗了?!
城主府,密室之內。
“哢嚓。”
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脆響,半步化神的城主,手中那枚用於緊急通訊的傳訊玉符,被他無意識地捏成了細膩的粉末。
粉末從指縫滑落,他卻毫無察覺。
他的雙眼死死盯著水鏡中那尊神魔般的身影,喉結劇烈滾動。
冷汗,早已將他身下的蒲團徹底浸透,在地麵匯成一灘小小的水窪。
“幸好……幸好……”
他反覆呢喃著,聲音細若蚊蚋。
隻差一步。
就在剛才,他隻差一步,就要啟動護城大陣,向四海盟盟主敖戰,獻上自己的忠誠。
就是那一息的猶豫,隔開了生與死,天堂與地獄。
而城南廢墟之上,那個引來這場滅頂之災的藍袍修士,雙目圓瞪,瞳孔中最後的神采已經徹底潰散。
他張著嘴,涎水順著嘴角流下,身體癱軟如泥,褲襠處一片濕濡,散發出刺鼻的腥臊。
他的神魂,在那毀天滅地的一拳拳意之下,已被徹底衝垮,甚至比死了還要淒慘,成了一具隻會呼吸的活屍。
就在這時,遠處的海麵,猛然炸開!
一道狼狽不堪的身影從海底衝天而起,帶起萬丈水幕。
是敖戰。
此刻的他,哪裏還有半分化神真君的睥睨與霸道?
他身上那件曾象徵著無上權柄的黑色龍袍,早已破碎如縷,露出焦黑與血肉模糊的軀體。
敖戰披頭散髮,嘴角掛著刺目的血跡,其中甚至混雜著點點金色的精血。
他那隻握戟的右手軟綿綿地垂著,從手臂到指尖,骨骼經脈已盡數被那恐怖的拳勁震碎了。
敖戰強撐著飛回半空,臉色灰敗如死人,再看向沈元墨的眼神,哪裏還有半分戰意。
他的道心,他的驕傲,他數千年來建立的一切,都隨著那一拳被徹底打碎了!
敖戰敗了。
敗得一塌糊塗,敗得毫無懸念!
對方甚至沒有動用那柄更為詭異的仙劍,僅憑一副拳頭,就將他這個貨真價實的化神,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這是何等恐怖的實力?!
化神中期?
不!就算是化神後期,也絕無可能如此輕鬆!
敖戰不敢再想下去,他隻知道,自己今天踢到了鐵板!
“噗通!”
在城內城外,無數道獃滯、麻木的目光注視下。
這位剛剛還不可一世的四海盟盟主,竟是毫不猶豫地,雙膝一軟。
隔著萬丈虛空,對著沈元墨,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前……前輩……饒命!”
敖戰的聲音因恐懼而劇烈扭曲,帶著無法抑製的哭腔,響徹死寂的天地。
“晚輩有眼無珠!晚輩罪該萬死!不知前輩法駕親臨,多有冒犯,求前輩看在晚輩修行不易的份上,饒晚輩一條狗命!”
他瘋狂地對著沈元墨磕頭。
每一次磕下,虛空都隨之震蕩。
他將自己的尊嚴,將身為化神真君的驕傲,徹徹底底地踩在腳下,碾進塵埃,隻為求得那一線生機。
沈元墨淡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的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這就是化神之道麼……以勢壓人,以力破法,看似霸道,實則根基虛浮,對大道的理解,甚至不如一些驚才絕艷的元嬰。”
他的念頭一閃而過。
而後,他緩緩地,吐出了五個字。
“你的道,我看完了。”
這五個字,很輕,很淡。
可落入敖戰的耳中,卻不亞於死神的宣判!
轟!
敖戰的大腦,在一瞬間,被抽成了真空!
一股比死亡本身更恐怖的絕望,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了!
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把他當成一個平等的對手!
自己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塊用來驗證自身大道的磨刀石!
而現在,道已證完。
磨刀石,也就該被丟棄了!
“不——!”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敖戰發出一聲絕望到極致的嘶吼,轉身就逃!
他瘋狂燃燒本源精血,整個身體都化作一團血霧,速度催動到畢生極致,化作一道血色流光,一頭撞向身前的虛空!
他要撕裂空間,遁入無盡的虛空亂流之中!
隻要能逃掉!
隻要能活下去!
然而,沈元墨會給他這個機會嗎?
看著那道倉皇逃竄的血光,沈元墨隻是緩緩抬起了右手食指。
指尖晶瑩如玉,沒有絲毫煙火氣。
對著敖戰逃離的方向,遙遙一指。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
沒有毀天滅地的光華。
一縷細微到極致的寂滅灰光,自他指尖一閃而逝。
那灰光,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它無視了空間的距離,超越了法則的阻隔,如同一道抹除萬物的規則,憑空出現在終點。
它出現的瞬間,便已後發先至,輕飄飄地,印在了正在穿越空間裂縫的敖戰的眉心。
瘋狂逃竄的敖戰,身形猛地一僵。
他所有的動作,所有的思維,所有的恐懼與絕望,都在這一刻,被徹底定格。
緊接著。
以敖戰的眉心為起點,一道道灰色的裂紋,無聲無息地,在他身體的每一寸,同時浮現。
他的身軀、元嬰、道果,連同他所在的那片剛剛被撕裂、尚未癒合的空間裂縫。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縷寂滅灰光之下,被從存在的根源上,一寸寸地,無聲抹除。
最終,化為純粹的虛無。
一個呼吸之後。
那裏,空空如也。
彷彿,從未有過一個名為敖戰的化神真君。
也從未,有過一道空間裂縫。
四海盟盟主,化神初期大能,敖戰。
形神俱滅!
做完這一切,沈元墨緩緩收回手指。
他身上那套威武猙獰的【大五行毀滅琉璃甲】,也隨之光芒收斂,解體化作五道流光,沒入他的體內,彷彿從未出現過。
他隨手一招。
那半截在遠處翻滾的斷戟,以及敖戰被抹除前遺留下來的一枚儲物戒指,便乖巧地飛入他的掌心。
他甚至沒有多看一眼戰利品。
彷彿隻是撣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塵。
而後,在潮落城無數道敬畏、恐懼、駭然的目光注視下,他轉身,緩步返回了自己那座簡陋的洞府。
石門,緩緩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