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斬斷萬丈海,法則退避。
沈元墨那輕描淡寫,卻又霸道絕倫的一劍,徹底擊潰了四海盟那群修士的道心。
當沈元墨的身影消失在天際,樓船上的眾人依舊癱軟在甲板上。
望著那道久久無法癒合的恐怖劍痕,眼神裡隻剩下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們甚至不敢在此地多做停留,立刻調轉船頭,以最快的速度,狼狽不堪地逃離了這片讓他們永世難忘的海域。
對此,沈元墨早已拋之腦後。
於他而言,那不過是拂去了一粒礙眼的塵埃。
他一路向東,數日後,一座龐大無邊的黑色島嶼,如一頭蟄伏於海麵的太古巨獸,出現在視野盡頭。
島嶼通體由漆黑的玄武岩構成,其上矗立著一座風格粗獷雄渾的海中巨城。
無數大小樓船在港口穿梭,喧囂的人聲隔著數十裏海域,依舊清晰可聞。
黑風島,潮落之城。
此城因奇景得名。
每逢月圓,此地萬丈狂潮會盡數退去,露出城下連線著無盡海淵的神秘海床。
屆時,無數深海奇珍異寶隨之顯現,引來八方修士血腥爭奪,故稱“潮落”。
沈元墨斂去全身氣息,將修為波動壓製在平平無奇的金丹初期,混在一名剛剛劫掠歸來、滿身血氣的散修身後,一同登上了這座傳說中的罪惡之都。
踏入城門的瞬間,一股混雜著血腥、烈酒、海洋鹹腥與奇異香料的濃烈氣息,便如浪潮般撲麵而來。
城內比他想像的還要混亂,也更具一種野蠻的生命力。
寬闊的街道上,一名鯊鰭壯漢因為撞了人,正與一個長著螃蟹巨鉗的修士當街對罵,唾沫橫飛。
下一刻,兩人卻又勾肩搭背,一同走進旁邊一家飄出酒香的酒館,彷彿剛才的衝突從未發生。
這裏沒有仙朝法度,沒有門閥尊卑。
唯一的規則,就是拳頭。
沈元墨的神識如水銀瀉地,悄無聲息地鋪滿全城,瞬間便洞悉了此地格局。
城主是四海盟的一位半步化神長老,常年閉關,是此城的定海神針。
城主之下,則是由各方勢力組成的議事會,維持著一種脆弱的平衡。
沈元墨對此毫無興趣。
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很明確。
他穿過龍蛇混雜的喧鬧街道,徑直來到城中心。
一座完全由深海藍晶雕琢而成,高達九層的宏偉閣樓,映入眼簾。
聽濤閣。
潮落城,乃至方圓數十萬裏海域,最大、最權威的情報交易之地。
傳聞,隻要出得起價,這裏能買到化神大能的洞府位置,能買到失落道器的下落……
沈元墨步入閣中。
大廳內人聲鼎沸,無數修士正對著一麵麵巨大的水晶光幕,瀏覽著上麵滾動的懸賞與情報。
他視若無睹,徑直走向最深處一個專為大宗交易而設的櫃枱。
“我要見你們閣主。”
沈元墨的聲音很平淡,對著櫃枱後一名正打瞌睡的金丹後期老者說道。
老者眼皮抬了抬,渾濁的目光掃過沈元墨金丹初期的修為,又瞥了眼他樸素的青衫,一絲不耐浮上臉龐。
“閣主豈是你想見就見的?有什麼生意,與我說便是。”
沈元墨沒有與他爭辯。
他將一隻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儲物袋,輕輕放在了萬年寒玉製成的櫃枱上。
動作很輕,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老者嗤笑一聲,正要揮手趕人。
就在此時,一縷幾乎凝成實質的精純靈氣,從那儲物袋的袋口,若有若無地溢散了出來。
僅僅是一縷!
剎那間,整個櫃枱區域的靈氣濃度,都為之猛地一跳!
那名金丹後期的老者,臉上的不耐與輕蔑瞬間凝固!
他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雙眼死死地盯著那隻儲物袋,瞳孔劇烈收縮!
身為聽濤閣的管事,他經手過的上品靈石何止千萬!
可沒有任何一種靈石,能有如此霸道、如此精純的靈氣!
這……這是……
極品靈石!
那可是隻有化神真君才能擁有,通常隻在高層級的交易中才會出現的戰略級硬通貨!
一枚,就足以讓一個元嬰老怪為之瘋狂!
而眼前這個人,隨手就扔出了一袋!
櫃枱後那名原本還睡眼惺忪的老者,此刻一雙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臉上的不耐與輕視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見鬼一般的駭然與驚恐。
他哆哆嗦嗦地站起身,連滾帶爬地從櫃枱後繞了出來,對著沈元墨,深深地九十度地鞠了一躬,聲音都在發顫。
“前……前輩!是晚輩有眼不識泰山!您……您稍候,晚輩這就去通稟閣主!”
他話音未落,一道蒼老而雄渾的聲音,已從九樓悠悠傳來,清晰地響在每個人耳邊。
“不必了。”
“貴客臨門,老夫自當親迎。”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名身穿灰色道袍,鶴髮童顏的老者,毫無徵兆地出現在沈元墨麵前。
元嬰後期的恐怖威壓一放即收,卻已讓整個大廳的修士如墜冰窟,心神俱顫。
聽濤閣閣主,聽潮真君!
聽潮真君的目光,並未在那儲物袋上停留,而是落在了沈元墨的身上。
他那雙彷彿能洞悉萬物的深邃眼眸,在看清沈元墨的瞬間,陡然閃過一絲驚疑。
看不透。
此人如淵,如獄!
任憑他神識如何探查,都如泥牛入海,甚至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激起。
這種感覺,他隻在麵對真正的化神真君時,才體會過!
“道友,樓下嘈雜,還請樓上一敘。”
聽潮真君不敢有絲毫怠慢,親自側身,對著沈元墨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沈元墨神色不變,收回儲物袋,跟著聽潮真君,登上了閣樓最高層。
九樓,雅緻的密室之內。
聽潮真君親自為沈元墨沏上一杯千年“靜心茶”,姿態放得極低。
“不知前輩大駕光臨,需要何種情報?”
沈元墨端起茶杯,輕抿一口,開門見山。
“無盡之海最詳盡的海圖,包括所有險地、秘境,以及各大勢力的分佈。”
聽潮真君點頭,這在情理之中。
“另外,”沈元墨放下茶杯,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歸墟。”
轟!
當這兩個字吐出的瞬間,聽潮真君的腦海,宛如被一道九天神雷劈中!
他端著茶壺的手,在半空中凝固,臉上那維持得恰到好處的恭敬表情,徹底崩碎,隻剩下駭然與難以置信。
“前輩……您要去歸墟?”
他的聲音,乾澀得如同被砂紙打磨過。
沈元墨不答,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這平靜的目光,卻讓聽潮真君感到了山崩海嘯般的壓力。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前輩,您有所不知,這歸墟……乃是我無盡之海三千年一現的最大機緣,亦是……最大的墳場!”
“傳聞,那是上古仙人隕落後的洞天所化,內藏一步登仙的秘密。”
“但也因此,內有上古禁製,可輕易絞殺化神!更有怨氣不散的上古凶魂,視元嬰如草芥!”
聽潮真君的眼中,閃動著刻骨的忌憚。
“不瞞前輩,化神之下,入之九死一生,絕無虛言!”
“每一次歸墟開啟,整個無盡之海的頂尖勢力都會傾巢而出。四海盟、碧波宮、覆海宗,乃至那些隱世的海族古裔,都會派出最強者,去爭奪那一線仙緣。”
他頓了頓,用一種無比凝重的語氣,說出了一個讓沈元墨眼眸微動的資訊。
“而按時間推算,下一次歸墟神殿開啟,就在……一年之內!”
一年之內。
沈元墨的指尖,在桌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時間正好。
“將所有關於歸墟的情報,以及你所說的幾大勢力,其主事者的實力、功法、常用法寶,整理一份給我。”
沈元墨的語氣,不帶任何情緒,卻有著不容置喙的意誌。
聽潮真君心中念頭急轉。
眼前此人實力深不可測,目標直指歸墟,顯然是要入局爭奪,自己不如賣個人情。
一瞬間,聽潮真君便做出了決斷。
“是,前輩。”
他不敢怠慢,立刻從儲物戒中取出數枚閃爍著不同光華的玉簡,雙手奉上。
沈元墨接過,神識一掃。
海量的資訊洪流湧入腦海。
四海盟盟主,化神初期,功法霸道,精通合擊陣法。
碧波宮宮主,化神初期,一手《碧海潮生曲》引動天地潮汐,殺人無形。
而那最為神秘的覆海宗,其閉關多年的老祖,竟是一位……化神中期的修士!
此人,亦是此次歸墟之爭,明麵上公認的最強者!
“化神中期麼……”
沈元墨收回神識,臉上非但沒有絲毫凝重,唇角反而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似乎,有些意思了。
剛剛才斬了一個化神中期的九幽魔主,現在又來一個。
正好,讓他看一看,這仙道正統的化神中期,與那魔道巨擘,究竟有何不同。
他收起玉簡,起身便要離去。
聽潮真君連忙起身相送,遲疑了一下,還是忍不住提醒道:“前輩,覆海宗那位老祖,據說性情乖張,殺伐隨心,你若是在歸墟中與他遇上,還請……多加小心。”
沈元墨腳步未停,隻是留下一句平淡的話語,在密室中緩緩回蕩。
“他若不來惹我,便罷。”
“若來,斬了便是。”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聽濤閣外,隻留聽潮真君一人,呆立在原地,滿臉駭然,久久無法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