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當沈元墨的身影自虛空淡出,腳下已不再是那片焦臭的魔土。
連綿的荒漠戈壁被徹底拋在身後。
視野的盡頭,是一抹無垠的深邃蔚藍,讓人的心神都不禁為之一闊。
空氣裡盤踞的,也不再是乾燥狂暴的煞氣,而是一種鹹濕、溫潤,卻又裹挾著陌生磅礴之力的水汽。
無盡之海,到了。
沈元墨一步踏出,雙足陷入鬆軟細膩的銀色沙灘。
海風拂麵,吹動青衫衣角。
他抬起手,一道磅礴浩瀚,堪比元嬰後期的神識,無聲無息地向前探去,浸入那片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蔚藍。
神識觸及海水的剎那,沈元墨眼底的神色有了些微變化。
此地的天地法則,與他所熟知的天元大陸,截然不同。
在天元大陸,五行迴圈,構築世界根基。
而在這片無盡之海,水行法則的權柄,竟是霸道地淩駕於其他一切法則之上!
空氣中,海水中,乃至每一粒沙塵裡,都充斥著精純到令人髮指的水行靈機。
更有趣的是,在這霸道的水行法則之下,還糾纏著萬千種他從未見過的奇異道韻。
有源自深海巨獸的蠻荒暴虐。
有來自萬載珊瑚的沉靜生機。
甚至在某些區域,空間法則都呈現出詭異的扭曲,似乎隨時可能撕開通往未知異次元的裂口。
沈元墨心念微動,【洞悉本源】悄然運轉。
雙眸深處,億萬符文生滅流轉。
眼前的無盡之海,在他視野中被瞬間解構。
他看到了海水中那種獨特靈機的本質,其能量流轉的軌跡與結構,再無任何秘密。
“原來如此……”
沈元墨瞭然。
此地的靈機,遠比天元大陸任何一處洞天福地都要濃鬱精純。
專修水行功法的修士若至此,修行速度必將一日千裡。
同時,這種獨特的靈機對肉身與神魂亦有極強的滋養之效。凡人在此久居,都能延年益壽,體魄強健。
但,凡事皆有兩麵。
這過於霸道的水行靈機,對非法力屬性的修士而言,便是一種慢性劇毒。
它會無時無刻侵蝕、同化修士體內的異種法力。
一個主修火法的金丹修士落在此地,百年之內,一身道行便會被這方天地消磨殆盡,道基盡毀。
“倒是個有趣的地方。”
沈元墨非但未感不適,反而生出幾分興緻。
他所修的《大五行琉璃訣》,核心便是五行輪轉,萬法歸一。
這霸道的水行靈機,於他而言,非但不是毒藥,反而是送上門來的精純資糧。
他體內那枚半步元嬰雛形僅是微微一震。
剎那間,他周身的氣息便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轉變。
那股足以讓化神修士側目的恐怖威壓被盡數收斂,藏於皮囊之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平平無奇,甚至略顯虛浮的金丹初期修為波動。
做完這一切,沈元墨不再耽擱,雙腳踏上海麵,如履平地,向著海圖示記的第一個地點行去。
海圖示記的第一個地點,名為黑風島,是一座散修貿易的中轉站,也是深入無盡之海的第一個落腳點。
但在前往黑風島的必經之路上,橫亙著一片天然險地。
**霧海。
當沈元墨的身影抵達一片終年被灰白濃霧籠罩的海域前,他便知道,地方到了。
這霧,並非普通水汽。
其中充斥著一種直指神魂的奇異能量,能輕易迷惑修士六感,顛倒乾坤。
沈元墨的神識剛探入其中,便感到一股強烈的扭曲與粘滯感,彷彿探入一團凝固的蛛網,連辨別方向都變得極為困難。
霧海的海麵上,漂浮著大量樓船殘骸,更有一些早已化為白骨的修士骸骨在霧中若隱若現,昭示著此地的兇險。
尋常元嬰修士一旦闖入,迷失其中,最終的下場隻有法力耗盡,神魂被侵蝕成白癡,化為這霧海中又一具無名枯骨。
沈元墨的腳步卻未有絲毫停頓,徑直踏入了這片足以吞噬元嬰的死亡禁區。
霧氣撲麵。
那股能讓元嬰修士頭痛欲裂的神魂侵蝕之力,落在他的身上,卻連讓他眉梢挑動一下的資格都無。
他眉心處,空間微不可查地扭曲了一下。
一隻淡漠、威嚴,彷彿能洞穿三界六道,看破萬古輪迴的金色豎眼,緩緩張開。
破妄法眼!
法眼睜開的剎那,眼前的世界瞬間被重構。
那濃得化不開的灰白霧氣,在他眼中,化作了億萬道纖細扭曲的幻術法則絲線。
它們交織成一張籠罩天地的巨網,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扭曲心智的力量。
而在這張巨網的無數節點之間,卻存在著一條唯一真實、不受任何幻術影響的通路,清晰無比地呈現在他眼前。
沈元墨沿著這條通路,不疾不徐,向著霧海深處走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他抵達了霧海的最中心。
此地,正是所有幻術法則絲線的源頭。
沈元墨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投向下方深邃幽暗的海水。
在他的破妄法眼之下,千丈海底的景象,分毫畢現。
一頭體型龐大如山嶽,通體晶瑩剔透,彷彿由純粹夢境構成的奇異海獸,正蜷縮在海底的一座巨型海溝內,陷入沉睡。
它每一次呼吸,都引動整片霧海的能量潮汐,噴吐出無窮無盡的幻術法則。
幻蜃!
一種隻存在於上古典籍中的化神級幻道海獸!
這頭幻蜃的氣息悠長而浩瀚,穩穩地處在化神初期。
沈元墨的臉上,卻隻顯露出一絲類似學者發現完美研究標本的興趣。
他沒有驚動這頭沉睡的巨獸。
也沒有出手的打算。
誅殺一頭僅為生存而本能吐息的畜生,毫無意義。
但其身上那與生俱來、渾然天成的幻道法則,卻是一份不可多得的資糧。
他立於海麵,心神沉入識海,【完美推演】悄然運轉。
以那頭沉睡的幻蜃為模型,沈元墨開始瘋狂解析其幻術本源。
他的神識化作無形的刀,將那複雜的幻道法則一層層剖開,觀察其最細微的結構,推演其最根本的運轉邏輯。
當沈元墨再次睜開雙眼時,他對幻之一道的理解,已然躍升至一個全新的高度。
他繞過幻蜃沉睡的海溝,繼續前行。
僅僅半個時辰,這片令元嬰修士都聞之色變的**霧海,便被他輕易地甩在身後。
前方,海天一色,豁然開朗。
然而,就在他即將徹底脫離霧海範圍的瞬間。
一艘通體由黑色玄鐵鑄就,長逾百丈,船身佈滿猙獰撞角與巨型弩炮的龐大樓船,破開側方的海霧,如同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悄無聲息地攔住了他的去路。
船體表麵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禦水符文,在破開海浪時,非但沒有阻力,反而讓這艘巨艦的速度快得鬼魅。
船首之上,一麵黑底旗幟迎風咧咧作響。
旗幟中央,用銀線綉著一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盟”!
四海盟!
幾乎在樓船出現的同一時間,數道強橫霸道,充滿了侵略與審視意味的元嬰級神識,便毫不客氣地從船上掃蕩而出,死死鎖定了沈元墨那道孤身立於海麵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