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神魂本源被硬生生斬掉一小半,那是一種深入存在根源的劇痛,遠非肉身之痛可以比擬。
九幽魔主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他那巍峨萬丈,彷彿能撐開天地的魔神法相,再也無法維持。
構成法相的血肉與魔能,像是被風化的岩石,大塊大塊地剝落、崩解,化作最原始的魔氣逸散。
龐大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塌陷,最終在一聲充滿不甘與絕望的嗚咽中,徹底潰散成漫天狂亂的漆黑氣流。
九幽魔主強行拔升至化神後期的氣息,猶如被斬斷了源頭的瀑布,瞬間斷流,從雲端之巔一瀉千裡!
化神中期!
化神初期!
境界的雪崩勢不可擋,他的道果之上甚至出現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裂痕,根基動搖,化神修為不穩。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比道基受損更致命的,是那十二億冤魂的集體反噬!
斬斷因果的那一劍,不僅斬斷了九幽魔主與萬魂幡的聯絡,更斬斷了萬魂幡對十二億冤魂的奴役枷鎖!
這些被他囚禁、折磨、吞噬了數千年的魂魄。
在獲得自由的瞬間,將所有積攢的怨毒、痛苦與仇恨,都化作了最原始、最瘋狂的吞噬本能!
它們的目標,不再是沈元墨,而是它們真正的的仇人,九幽魔主!
“不!你們這群我一手造就的卑賤螻蟻,竟敢反噬本座!”
九幽魔主驚怒欲狂,殘存的神魂之力瘋狂湧動,試圖重新凝聚魔功,鎮壓這片徹底失控的魂海。
但他神魂已被斬掉一小半,力量十不存一,反應都慢了半拍。
而那些冤魂,卻在掙脫枷鎖之後,回歸了最純粹的凶性與怨毒,甚至比之前受他驅使時更加狂暴!
此消彼長之下,戰局瞬間逆轉。
九幽魔主被自己親手煉製的冤魂,死死拖入了絕望的深淵,寸步難行!
那片由十二億怨魂匯聚成的黑色海洋,將他殘破的魔軀層層疊疊地淹沒,無數張扭曲的麵孔瘋狂撕咬著他的血肉,啃噬著他的本源魔能。
“嘶啦——”
一大片魔軀被硬生生扯下,瞬間被無數冤魂分食殆盡。
九幽魔主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這些曾經的食糧飛速吸走。
他每轟碎一片魂潮,就有十倍、百倍的怨魂帶著更深的怨毒,悍不畏死地填補上來。
永無止境!
“逃!”
這一個字,如同最後的救命稻草,瞬間佔據了九幽魔主全部的心神。
戰意、尊嚴、身為魔道巨擘的驕傲,在這一刻被求生的本能碾得粉碎。
九幽魔主怕了。
眼前這個青衫男人,根本不是他能理解的存在!
那是什麼劍道,竟能無視五階道器萬魂幡,無視十二億冤魂的怨念衝擊,直接斬斷冥冥之中的因果!
之後,又將自己的神魂本源斬傷!
怪物!
“給本座……滾開啊!!”
求生的慾望壓倒了一切,九幽魔主爆發出最後的瘋狂,他的一條手臂肌肉墳起,魔紋亮到極致,而後——轟然自爆!
狂暴到足以瞬間摧毀一座山脈的魔能洪流,硬生生在他身前的魂海中炸開了一個轉瞬即逝的缺口。
他沒有半分猶豫,殘軀化作一道燃燒的血光,一頭撞向身前的虛空!
“哢嚓!”
空間壁壘被他以自殘的龐大力量野蠻撕開,一道漆黑深邃的空間裂縫憑空出現!
他要逃!
逃到天涯海角,逃到世界的盡頭!
隻要能活下去,神魂的傷勢可以慢慢修養,失去的手臂可以重新長出,就連這經營了數千年的九幽魔淵,九幽魔主都可以不要了!
九幽魔主的半個身子已經沒入空間裂縫,無盡的黑暗即將吞噬他的身影。
就在他以為自己終於逃出生天的剎那。
一道平靜淡漠,卻彷彿來自九幽死神最終審判的聲音,無視了空間的阻隔,無視了空間亂流,在九幽魔主身後悠悠響起。
“你的道,我看完了。”
正在穿越空間通道的九幽魔主,整個魔軀猛地一僵!
一股比神魂被斬裂時還要冰冷刺骨千萬倍的寒意,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意識!
他明白了。
對方從始至終,就沒把自己當成一個真正的對手。
自己不過是一塊用來驗證對方大道的磨刀石。
僅此而已。
如今,道已證完。
磨刀石,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九幽魔主想回頭,想求饒,想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咆哮。
可他什麼都做不到了。
他的感官被死亡前的恐懼無限拉長,清晰地看到沈元墨那道身披混沌色戰甲的身影,隻是緩緩抬起了手。
隻是緩緩抬起了手,對著自己所在的方向,遙遙一指。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甚至沒有一絲法力波動。
隻有一縷細微到極致的寂滅灰光,自沈元墨指尖一閃而逝。
那灰光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法則的阻隔,在出現的瞬間,便印在了九幽魔主的眉心。
九幽魔主那即將遁入黑暗的龐大身軀,就這麼突兀地定格在了空間裂縫之中。
他的思維、他的意識、他的一切,都在這一指之下,被徹底鎖定、凍結。
緊接著。
以九幽魔主的眉心為起點,一道道灰色的裂紋,不是向外蔓延,而是在他身體的每一處同時浮現。
他的魔軀,他的道果,他那承載了數千年記憶的神魂……
連同他所在的那一片空間裂縫,那一片被撕裂的時空。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縷灰光之下,被一點點、無聲無息地抹除,化為最純粹的虛無。
沒有爆炸,沒有聲響。
那裏,恢復了本該有的平靜虛無。
彷彿,從未有過一道空間裂縫,也從未有過一個名為九幽魔主的化神大能。
形神俱滅,道痕不存,萬法歸墟。
做完這一切,沈元墨緩緩收回了手指,指尖那縷灰光也隨之隱去。
他身上那套威武猙獰的【大五行毀滅琉璃甲】光芒隨之黯淡,解體化作五道流光,沒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股一度攀升至化神初期的恐怖氣息,也如潮水般悄然收斂,回歸半步元嬰的沉靜。
沈元墨的麵色比之前白了一分,呼吸的節奏也出現了一個微不可察的停頓,但轉瞬即逝。
連續催動五階道器,硬撼一位化神中期的大能,對他而言,消耗同樣巨大。
他的眼神,依舊是那片不起絲毫波瀾的深邃古井。
他抬起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招。
那桿失去了主人,靈光黯淡,即將從空中墜落的【萬魂幡】,以及九幽魔主被徹底抹除前掉落的一枚漆黑儲物戒指,便彷彿被無形的絲線牽引,乖巧地飛入他的掌心。
神識先行探入萬魂幡。
十二億冤魂在失去共同的敵人後,正陷入茫然與混亂的彼此吞噬中。
但失去了九幽魔主魔功的滋養和催化,它們身上的怨念與戾氣,已如無根之萍,飛速消散。
沈元墨沒有動一絲煉化此物的念頭。
此等邪物,有傷天和,與他的道相悖,留下隻會是禍害。
他隻是屈指一彈,一道蘊含著五行生剋,輪轉不休的法力打入幡中。
嗡——!
萬魂幡劇烈一震,其上所有屬於九幽魔主的陰邪魔道烙印,被這股輪轉不休的凈化力量徹底洗去、磨滅。
緊接著,一扇由純粹的五行之光構成的、散發著莊嚴與解脫氣息的凈化之門,在幡麵上緩緩洞開。
柔和的光芒灑下,照亮了每一個茫然的魂魄。
那些掙紮了千年的魂魄,彷彿在這一刻得到了最終的指引和救贖,臉上扭曲的痛苦化為平靜,爭先恐後地投入光門之中,被送往了它們真正應有的歸宿。
隨著最後一個冤魂進入光門,這件凶名赫赫的五階中品道器,其存在的根基被徹底抽空。
它在沈元墨的掌心發出一聲彷彿嘆息般的輕吟,隨後在柔和的光芒中,化作一捧細膩的飛灰,隨風飄散。
沈元墨這才將神識探入那枚漆黑的儲物戒指。
神識掃過,饒是沈元墨心境沉穩,也不由得為之一頓。
不愧是盤踞此地數千年的魔道巨擘。
收藏之豐,遠超他的想像。
各類外界罕見的魔道材料、珍稀靈礦、奇花異草堆積如山,其中不乏一些在如今的修仙界早已絕跡的古老奇珍。
但這些,都未讓沈元墨的目光停留超過一息。
他的神識掠過那些價值連城的雜物,很快便被角落裏的一塊古舊獸皮所吸引。
那是一塊不知名的深海巨獸之皮,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墨藍色,入手微涼,水火不侵,神識探入竟有種麵對浩瀚星空之感。
獸皮之上,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古老符文,繪製著一幅廣闊到令人心悸的海圖。
地圖的起點,正是他腳下這片佛魔之地。
而它所指向的終點,則是一片無盡之海內的未知水域。
地圖上,還用鮮紅的硃砂,標記出了數條極其兇險,卻又似乎隱藏著巨大機緣的航線,以及一些零星散佈在無盡之海外的神秘島嶼。
“無盡之海……”
沈元墨收起海圖,目光似乎穿透了這片破碎的天地,望向了更為遙遠、更為神秘的東方。
這片佛魔之地,無論是虛偽的佛,還是純粹的魔,他們的道,他都已經看過了。
於他而言,這裏再無價值。
那麼,該去下一站了。
沈元墨不再有絲毫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毫不起眼的劍光。
劍光衝天而起,沒有撕裂天穹,隻是悄無聲息地融入虛空,按照海圖上標註的方向,瞬間消失在了天際盡頭。
隻留下這片徹底失去了主宰,在冤魂離去後陷入永恆死寂與黑暗,緩緩走向湮滅的九幽魔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