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大廳之內,隨著沈元墨的步入,時間與空間的概念似乎都變得模糊。
流動的空氣靜止了,懸浮在光線中的塵埃凝固了,就連大廳外蟲鳴鳥叫的聲音也一併消失。
整個天地,彷彿都因他一人的出現,而屏住了呼吸。
韓當的呼吸,也在這一刻被徹底奪走。
他不是感到窒息,而是他的身體、他的神魂,在本能地向著某種更高維度的生命體表達臣服!
身為大乾仙朝南疆監察使,元嬰大圓滿的修為讓他足以俯瞰一域生滅,可在此刻,他麵對眼前的青衫青年,卻生出一種凡人仰望蒼穹星海的渺小與無力。
半年前,對方還是一個能被他看穿修為底細的金丹修士,雖沉穩,卻仍在人的範疇。
而今,他依舊是那副身形,那張麵孔,身上沒有任何法力逸散,卻如同一座吞噬萬古光陰的無垠黑洞。
韓當那引以為傲,足以勘破山川地脈的元嬰神識,才剛剛探出,觸及對方身前三尺之地,便如冰雪遇驕陽,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就被徹底蒸發、同化,彷彿從未存在過。
他的道心,那顆被千年苦修磨礪得堅不可摧的元嬰道心,此刻竟在瘋狂預警,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這哪裏是重傷未愈?
這分明是一尊將神威盡數斂於凡軀之下的蓋世妖孽!
韓當後心瞬間被冷汗浸濕,他立刻掐滅了心中最後一絲試探的念頭,明白眼前之人的存在,早已超脫了修為、官職所能定義的範疇。
“沈神將。”
韓當躬身一禮,頭顱深深低下,姿態放得比麵對沈啟明時要低得多,言語間滿是發自神魂深處的敬畏。
“神將風采更勝往昔,傷勢應已無礙,實乃我大乾之幸。”
一旁的沈啟明看著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幾乎無法思考。
仙朝監察使,曾是他沈家需要舉族之力仰望的天。
可現在,這位天一般的人物,在自己兒子麵前,卻謙卑得近乎……諂媚。
巨大的反差衝擊著他數十年的認知,讓他感覺自己彷彿活在夢裏。
“仙使大人請講。”
沈元墨沒有理會他的恭維,隻是平靜地抬手示意。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言出法隨的奇特份量,讓韓當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體,神情前所未有的肅穆。
他一字一句,將那來自神都,來自權力之巔的意誌,清晰地傳遞出來。
“沈神將,陛下有口諭,命我親口轉達。”
韓當微微停頓,似乎在消化那九五之尊話語裏蘊藏的無上威嚴與期許。
“陛下說,他很欣賞你。”
“陛下還說……”韓當抬起頭,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語氣,直視著沈元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南疆這方小池,困不住你這條真龍。”
此言一出,沈啟明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
他雙腿一軟,若非強行扶住身旁的椅子,恐怕已經癱倒在地。
南疆困不住他?
真龍?!
這是何等評價!在仙皇眼中,自己的兒子,竟是連整個南疆都容不下的天命之人!
沈元墨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彷彿聽到的隻是一句再尋常不過的問候。
他隻淡淡回了兩個字:“陛下,謬讚。”
寵辱不驚,渾然天成。
韓當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的敬畏已然攀升至頂點。
麵對天下至尊的讚譽,他竟不起半點波瀾。
這份心性,遠比他那逆天的戰力更加恐怖,更加令人絕望。
韓當定了定神,繼續說出那段真正核心,也是此行最關鍵的口諭。
“陛下還說,仙朝將於三年後,傾盡國運,再度開啟‘通天秘境’。”
“屆時,天元大陸,無論仙朝疆域,亦或化外禁區,所有元嬰之下的天驕、妖孽、古血後裔,將齊聚神都,爭奪一樣東西。”
韓當的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彷彿蘊含著無窮的魔力,在引誘著世間所有修士的貪婪與渴望。
“——靈界法則碎片。”
“靈界?”
沈元墨終於有了反應,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調依舊平淡,但那雙淡漠的眼眸深處,卻有什麼東西被點亮了。
穿越至今,這是他第一次,從這個世界最高權力的口中,確認了上界的存在!
韓當見他對此感興趣,精神一振,立刻解釋道:“不錯,靈界!傳說中的仙神居所,是修士真正的歸宿,那裏的靈氣與法則,遠非我等下界可以想像。”
“而通天秘境,便是我大乾太祖皇帝自一處上古遺跡中尋得的立朝之本,其本質,是一片不知因何墜落凡塵的靈界碎片!”
“此秘境每隔百年開啟一次,其內自成天地,蘊藏著一縷完整的靈界法則碎片。若能得之參悟,便可洗鍊道基,重塑根骨,鑄就無上道體!為日後衝擊化神,鋪就一條通天大道!”
“可以說,每一次通天秘境的開啟,都是我天元大陸所有元嬰之下最強者,鯉躍龍門,一步登天的唯一機會!它將決定仙朝未來五百年的氣運歸屬!”
沈元墨聽著,念頭通達,瞬間洞悉了仙皇的全部意圖。
這看似是邀請,實則是一道無比精妙,讓人無法拒絕的陽謀。
仙皇在告訴他,你沈元墨很強,能金丹斬半步化神,朕承認。
但南疆隻是淺灘,神都纔是龍潭。
有本事,就來這匯聚了整個大陸天才的角鬥場,向朕,向天下證明,你配得上這份榮耀。
來了,你就是仙朝體係內最耀眼的新星,未來要為仙朝效力。
不來,你就是自絕於天下,一個再強的鄉野匹夫,也終將上不了檯麵,被時代所遺忘。
好一個帝王心術!
去,為何不去?
他來此世,本就是為了求那長生大道,探尋修行之巔。
南疆,確實已經成了他的桎梏。
他需要更強的對手,來砥礪自己的劍。
他需要更廣闊的舞台,來窺見那真正的風景。
“我明白了。”
沈元墨抬頭,迎著韓當那緊張又期待的目光,給出了答案。
“三年後,神都見。”
這四個字,比任何華麗的承諾都更有力量,如同一道聖旨,金口玉言。
韓當那根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下來,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千鈞重擔,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意。
任務,圓滿完成!
“好!神將快人快語,本使定將原話帶到!”
他立刻從儲物戒中,取出另一枚雕刻著金色龍紋,彷彿有生命般緩緩遊動的戒指,雙手奉上。
“神將,這是陛下親賜的十萬極品靈石,以及一些療傷聖葯,為您此行壯行。”
沈元墨這次沒有推辭,神識一掃,便將戒指收下。
正事已畢,韓當不敢再多做逗留,這裏多待一秒,都讓他感到自己的渺小。
“沈侯爺,沈神將,本使還需即刻回神都復命,就此告辭!”
“仙使慢走!”
沈啟明幾乎是踉蹌著,親自將韓當送出府邸。
沈元墨則負手立於庭院之中,目送那艘黑色的仙朝戰艦倉惶地沒入雲層,消失在視野盡頭。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無盡空間,遙遙望向那代表著權力中樞的中州神都方向。
神都……天驕……靈界法則……
他緩緩抬起手,摩挲著指間那枚尚帶著一絲帝王氣息的龍紋戒指。
那雙萬年古井般的眼眸深處,一縷沉寂已久的鋒芒,終於不再壓抑,破鞘而出。
“化神,纔是此世修行的真正開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