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青州城。
末日浩劫留下的傷疤,正在被驚人的生機所覆蓋。
城牆上猙獰的裂口,在修士們的法力輝光下緩緩彌合。
街道上,人流如織。
每個人的臉上,都殘留著劫後餘生的恍惚,但眼神深處,卻燃燒著一種全新的火焰,那是混雜了安寧、驕傲與敬畏的光。
城外,兩座被神力抹平的山脈,化作兩個深不見底的恐怖巨坑。
旁邊,宋家那艘【焚天樓船】的殘骸斜插於大地,如一頭星空巨獸的屍骸,無聲地訴說著那日的恐怖。
路過的外地修士,隻是遠遠看上一眼,便會呼吸停滯,神魂悸動。
那一戰,已是青州所有人心中的神話。
而締造神話的那個名字——沈元墨,更被蒙上了一層近乎信仰的光輝。
這一日,清晨。
天穹之上,一艘通體漆黑的巨艦破開雲海,緩緩降臨。
艦身懸掛著仙朝皇室的飛龍旗,其線條威嚴而流暢,由不知名的黑色神木鑄成,遍佈金色雲紋。
它沒有絲毫煙火殺伐氣,卻散發著一股天道法理般的威壓,厚重,至高,不容侵犯。
“仙朝的戰艦!”
“是神都來人了!”
城牆上,沈家修士的驚呼聲,瞬間引爆了整座青州城。
戰艦並未靠近,而在城外十裡處懸停。
一道身影從艦上一躍而下。
來人身著銀色麒麟官袍,麵容冷峻,氣息淵深如海。
正是奉仙皇之命,前來宣旨的南疆監察使,韓當!
當他雙腳踏上這片土地,目光掃過遠處那龐大的樓船殘骸,以及那兩個吞噬地平線的巨坑時。
這位元嬰大圓滿的仙朝高官,隻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的血液都為之一滯。
哪怕在神都金鑾殿上聽聞戰報,心中已推演了千萬遍。
可親眼所見這真實的毀滅性場景,帶來的衝擊力,依舊讓他神魂震顫!
“嘶……”
他不是倒吸涼氣,而是根本無法呼吸。
他的神識如潮水般湧向那截樓船殘骸,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屬於宋玄一的,半步化神臨死前的瘋狂與怨毒。
然而,當他的神識掠過那片被夷為平地的山脈廢墟時,卻陡然一痛!
一股更加恐怖、更加純粹,霸道到足以斬滅萬物的劍意,無形無質,卻依舊盤踞在那裏!
嗡!
他背後的劍鞘中,那柄跟隨他數百年的本命飛劍,竟發出了一聲畏縮的悲鳴!
它在害怕!
韓當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的劍,在畏懼一道早已散逸的劍意!
“他……真的斬了一尊半步化神……”
韓當喉結滾動,乾澀地嚥下一口唾沫,腦海中隻剩下這一個念頭。
原以為,那沈元墨能活下來,已是逆天之幸。
現在看來,對方不是倖存。
“此子……已非池中之物,而是已經龍騰九天!陛下聖明!”
韓當心中再不敢有半分倨傲,他迅速整理麒麟官袍。
城門大開。
沈家家主沈啟明,身穿一襲嶄新的家主禮袍,領著沈宗道、沈啟法等數十名家族核心,快步出城。
“沈家家主沈啟明,率家族上下,恭迎仙使大人!”
沈啟明躬身行禮,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沈家主,萬萬不可!”
韓當竟搶上一步,雙手虛扶,姿態放得很低。
他麵對的,可是能斬殺半步化神妖孽的……親爹!
這等人物,他哪裏還敢擺仙朝監察使的架子!
簡單的寒暄後,韓當不再耽擱,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卷金光流轉、綉著九龍圖騰的聖旨。
他神情肅穆,氣運丹田。
“沈家家主沈啟明,接旨!”
沈啟明心神劇震,連忙帶領身後眾人,齊刷刷躬身行禮。
“奉天承運,仙皇詔曰!”
韓當的聲音,在法力的加持下,化作滾滾天音,傳遍了青州城每一個角落!
“南疆青州沈氏一族,忠勇果敢,護國有功!朕心甚慰!”
“特冊封沈家家主沈啟明為‘青州牧’,執掌一州軍政大權!封三品‘忠勇侯’!”
“其子沈元墨,以金丹之身,挽天傾於南疆,斬滅來犯之敵,揚我仙朝神威!功在社稷!”
“特封‘鎮南神將’之號!賞……極品靈石十萬!”
“欽此!”
最後兩個字落下,如同天憲,言出法隨!
整個青州城,先是陷入了一片落針可聞的死寂。
一秒。
兩秒。
三秒。
轟——!!!
下一刻,山崩海嘯般的狂呼聲,從城的每一個角落炸響,直欲掀翻雲霄!
“三品侯爵!青州牧!我們沈家……是三品世家了!”
“太上長老……不!是鎮南神將!神將大人萬歲!”
“十萬極品靈石!天啊!我們沈家要一飛衝天了!”
城內,無數沈家族人,無論男女老少,全都跪倒在地,朝著城門的方向,激動得淚流滿麵,相擁而泣!
“臣……沈啟明……叩謝……陛下天恩!”
沈啟明的聲音早已不成調。
當他雙手顫抖地從韓當手中接過那捲重若千鈞的聖旨時,這位撐了家族數十年的鐵血漢子,再也抑製不住。
他伏在地上,肩膀劇烈聳動,將幾十年的壓抑、委屈、艱難,盡數化作了無聲的痛哭。
父親臨終前的託付,祠堂裡蒙塵的祖宗牌位,一幕幕在眼前閃過。
沈家,終於在他這一代,光宗耀祖了!
宣旨完畢,韓當屏退左右,隨沈啟明進入城主府議事大廳。
“沈侯爺,恭喜。”韓當拱手,稱呼已然改變。
“仙使大人客氣了。”沈啟明連忙還禮,依舊有些恍惚。
“沈侯爺,”韓當沉吟片刻,直入主題,“本使此來,除了宣旨,尚有一事,想求見令郎,沈神將。”
沈啟明心中一緊,臉上露出為難:“不瞞仙使大人,元墨那一戰消耗過巨,正在密室閉關療傷,恐怕……”
“本使明白。”韓當點頭,但他語氣一轉,無比堅定。
“但,本使臨行前,仙皇陛下有口諭,命我必須親口傳達給沈神將。此事,關係重大,還請侯爺務必行個方便。”
仙皇的口諭!
這四個字,像四座大山,壓在了沈啟明的心頭。
一邊是正在療傷的兒子,一邊是天下至尊的命令。
他額頭瞬間滲出冷汗,陷入了兩難之境。
就在這時。
轟隆——
議事大廳後方,那間塵封了十日的密室石門,在一陣低沉的轟鳴中,緩緩開啟。
一道挺拔的青衫身影,從中緩步而出。
來人麵容依舊年輕,氣息卻比十日前更加內斂,宛如一口藏鞘神劍,鋒芒不露,卻讓整個大廳的空氣都變得沉重。
他隻是隨意地站在那裏,自身便是一方天地,淵渟嶽峙,讓人無法窺其深淺。
正是沈元墨!
他醒了!
“元墨!”沈啟明又驚又喜。
沈元墨對父親微微頷首,目光隨之落在了韓當身上。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眸。
平靜,淡漠,深邃如萬古星空。
韓當這位元嬰大圓滿的強者,隻覺在那目光的注視下,自己的一切修為、地位、心思,都變得透明且毫無意義。
他竟下意識地垂下目光,不敢與之對視!
“沈元墨,見過監察使大人。”
沈元墨平靜地拱了拱手,聲音淡然。
“不知仙皇陛下,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