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那顆由血祭了宋玄一神魂、本源、道途以及五階戰爭法寶【焚天樓船】,所化作的暗紫色毀滅“星辰”。
撕裂長空,以一種無可匹敵,無可違逆的姿態,向著青州城碾壓而下。
它尚未真正降臨。
純粹的毀滅威壓,已讓整座青州城的大地不堪重負!
哢嚓!哢嚓嚓!
深不見底的巨大裂穀,以城主府為中心,如黑色閃電般向四麵八方瘋狂蔓延。
千年古磚在哀鳴中化為齏粉。
亭台樓閣在劇震中轟然倒塌。
整座屹立南疆數千年的古老仙城,如同一幅正在被神魔之手粗暴撕碎的畫卷。
城內,那些僥倖在罡風中存活的凡人,那些修為在築基之下的低階修士,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絕望的慘叫。
他們的神魂,便被這股純粹的天威活生生震傷,翻著白眼,七竅流血地昏死過去,生死不知。
末日,彷彿在這一刻降臨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城主府中,沈啟明癱坐在地,兩行滾燙的血淚,從他那雙早已失去所有神採的眼眸中,無聲滑落。
他絕望地仰望著天空。
那顆緩緩墜落,佔據了整個視野的毀滅星辰。
還有那道在末日天災之下,渺小、孤單得像一粒塵埃的青衫身影。
那是他的兒子!
“元墨……”
他想嘶吼,喉嚨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隻能發出嗬嗬的、漏風般的悲鳴。
他想衝過去,哪怕是飛蛾撲火,也要與自己的兒子並肩赴死。
但他的身體,在那股毀天滅地的恐怖威壓下,卻被死死地釘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無力!
蝕骨噬心的無力感,淹沒了他的全部意識!
一旁,剛剛突破金丹,本該意氣風發的沈宗道,此刻也是麵如死灰。
他手中的本命法劍“噹啷”一聲掉落在地,也沒空去關注了。
他的眼中,隻剩下被抽幹了所有希望的、死寂的空洞。
然而,就在這片足以壓垮一切生靈意誌的末日絕望之中。
高天之上,那道獨自麵對天災的身影。
沈元墨的心境,卻在此刻,沉入了一片絕對的空靈澄澈之境。
外界的一切,父親的血淚,族人的絕望,大地的崩裂,空間的哀鳴……
所有的一切聲、色、光、影,都在他的感知中急速遠去,變得模糊而不真實。
他的世界裏,隻剩下了自己。
穿越而來數十載的記憶,不再是線性的畫卷,而是化作億萬璀璨的光點,在他的識海之中奔騰、碰撞、交融。
初臨異世時,躺在繈褓中,感受到的那份溫暖與不安。
家族危亡之際,麵對父親的託付,在祠堂立下的血誓。
黑暗靜室中,覺醒逆天悟性時,那份壓抑到極致的狂喜與如履薄冰的謹慎。
丹爐前,三長老沈啟法看到極品丹藥時,那張顛覆了畢生認知的震撼麵孔。
臨江城中,斬殺人生的第一個強敵,拯救家族於水火之中。
功法閣內,老祖沈宗道和父親沈啟明捧著完美功法時,那縱橫的老淚與顫抖的雙手。
……
家族的期盼,自身的道途。
《大五行琉璃訣》在經脈中流轉的生生不息。
《金剛琉璃身》在骨骼上烙印的堅不可摧。
《九轉煉神訣》在識海中淬鍊出的神魂通明。
那股得自【化神破界符】,霸道絕倫,彷彿能開天闢地的化神道韻。
那股被他強行牽引下來,充滿了死寂與終結的九天罡風。
生與死,創造與毀滅,希望與絕望……
所有截然相反,卻又同出一源的感悟,所有的念頭,所有的情感,此刻盡數化作百川歸海,瘋狂地湧向他識海的最中心,那一點永恆不滅的道心!
嗡——!
沈元墨的道心,爆發出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璀璨光華!
所有的雜念,在這光華下被洗滌。
所有的情感,在這光華下被凈化。
最終,萬般思緒,億萬念頭,盡數歸於一點!
隻剩下最純粹、最原始,也最堅定的一個字!
斬!
斬斷眼前的一切災厄!
斬斷這所謂的,命運的束縛!
斬斷這天地間,一切有形無形、有理無理之物!
他的道心,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純粹!
前所未有的唯一!前所未有的堅定!
鏘——!!!
他手中那柄通體漆黑,劍刃流轉著五色神光的【大衍戮仙劍】,發出一聲高亢清越,彷彿穿透了萬古時空的喜悅劍鳴!
那不是兵器的聲音,而是一個生命在壓抑了無窮歲月後,終於找到歸宿的吶喊!
下一瞬,劍光一閃,化作虛無。
它不再是一柄劍。
它化作一道純粹的法則之光,主動地、決然地,融入沈元墨的眉心,融入他的血脈,融入他的法力,融入他的神魂!
人即是劍!
劍即是人!
這一刻,沈元墨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被一股至高的“鋒銳”法則所重構。
他不再是一個血肉之軀,他就是“斬斷”這一概念本身在世間的化身!
一股真正圓融無漏,人劍合一的無上劍意,從他身上沖霄而起!
那劍意無形無質,沒有鋒芒,不帶殺氣。
可它出現的一剎那,周遭狂暴到足以撕裂化神的毀滅威壓,那肆虐的空間亂流,竟主動地、謙卑地,為它讓開了一條絕對真空的通路!
彷彿,它纔是這方天地之間,唯一的,至高的君王!
沈元墨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時,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已經沒有了任何的情感,沒有任何的色彩。
沒有了五行神輪的轉動,也沒有了毀滅黑炎的燃燒。
隻剩下一片純粹到極致的……光。
那是能斬斷世間一切因果,一切概唸的法則之光!
沈元墨緩緩地,舉起了自己的右手,【大衍戮仙劍】化作一道流光,重新出現在他的手中。
他對著那顆即將吞噬一切,毀滅一切的暗紫色星辰。
平平無奇地,向前,斬出了一劍。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
沒有毀天滅地的光華。
這一劍,樸實無華,甚至連一絲能量波動都沒有逸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