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暗紫色毀滅“星辰”凝聚成型的剎那,閣樓之頂,沈元墨的瞳孔驟然縮至針尖!
一股死亡的陰影,比他先前硬撼【化神破界符】時濃烈百倍,化作億萬冰針,直刺神魂本源!
連他那堪比元嬰後期的神識海,都在這股威壓下掀起驚濤駭浪!
他的身軀,在那股彷彿毀天滅地般的力量鎖定下,竟開始不受控製地輕微顫抖。
這不是恐懼。
是生命麵對足以將自身從世間徹底抹除的力量時,最原始、最本能的戰慄!
“化神……中期的一擊……”
沈元墨喉結滾動,一字一句,聲音乾澀無比。
他死死盯著天穹上那顆正在緩緩下沉,每下沉一寸,空間都為之扭曲崩裂的毀滅星辰,心神掀起萬丈狂瀾。
宋無淵的【化神破界符】,不過是封印了化神修士五成力量的一次性符籙,徒有其形,而神韻不足。
眼前的,是宋玄一那個老瘋子,燃盡一千五百年修為,獻祭半步化神道果,血祭一整艘五階戰爭法寶,換來的,真正意義上……堪比化神中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威能強了何止十倍!
【大五行周天陣】能擋住嗎?
擋不住!
這個結論在沈元墨心中一閃而過,無比清晰。
他能清晰感知到,作為陣基的四階靈脈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靈氣運轉已然紊亂,陣法光幕之上,已經開始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硬守,隻有死路一條!
大陣若破,他憑著修成《金剛琉璃身》第七重的肉身,以及身上的【大五行毀滅琉璃甲】,或許能勉強自保,重傷遁走。
但身後的青州城,他的父親、他的老祖,還有那數萬與他血脈相連的沈家族人,必將在這一擊之下,灰飛煙滅,連一絲殘魂都無法留下!
“元墨!”
“我的兒!快走啊!不要管我們!!”
城主府內,沈啟明與沈宗道雙目赤紅,終於掙脫了那末日威壓的束縛。
他們望著天空中那顆緩緩墜落,帶來無盡絕望的毀滅星辰,望著閣樓上那道在天威下顯得無比孤單而挺拔的身影,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們的眼中,是血淚,是無盡的絕望與哀求。
在他們看來,此局已是十死無生!沈家完了!
他們不求活,隻求沈元墨,這個沈家唯一的麒麟,唯一的火種,能夠逃出去!
隻要元墨活著,沈家,就有東山再起的一天!
“走?”
沈元墨聽著耳畔父親與老祖那絕望的哭喊,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決絕到極致,甚至帶著一絲瘋狂的弧度。
我能走到哪裏去?
我的身後,就是我的根,我的家。
我身後,是我拚盡一切,想要守護的所有!
我若退,我修這一世仙,還有何意義?!
我重生於此的意義又何在?!
一股熾烈如岩漿,狂暴如驚雷的戰意,自他胸膛深處轟然引爆,衝垮了所有名為理智的堤壩!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亮得驚人,彷彿有兩顆不屈的烈日在其中焚燒!
退無可退,便不退!
避無可避,則不避!
你想用這毀天滅地的一擊,來埋葬我沈家所有!
那我就用我這副血肉之軀,用我這柄手中之劍,來告訴你!
什麼,才叫真正的絕望!
沈元墨抬起雙手,在胸前驟然結出一個玄奧繁複,從未有人見過的法印。
他口中吐出的兩個字,如同九天驚雷,讓沈啟明和沈宗道肝膽俱裂。
“大陣,散!”
嗡——!
一言落,天地應!
那張一直頑強支撐,將天災隔絕在外的五色神光巨幕,在這一瞬間,沒有向外炸開,而是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轟然向內崩潰、坍縮!
它沒有化作漫天光雨消散!
而是逆轉為一股磅礴如萬古洪流,狂暴到足以顛覆認知的恐怖能量!
洪流之中,不僅有整座四階靈脈被瞬間抽空的浩瀚靈氣!
更裹挾著之前被他牽引而下,尚未被大陣完全煉化的,那充滿了死寂、冰冷、毀滅氣息的……九天罡風與混亂星辰之力!
這股能量,已經不是任何元嬰修士能夠觸碰的禁忌!
而此刻,這股禁忌的洪流,找到了唯一的宣洩口!
在沈元墨的意誌牽引下,如萬川歸海,悉數向著閣樓之頂,那道身披猙獰戰甲的渺小身影,瘋狂倒灌而入!
“元墨!不——!”
沈啟明駭然欲絕,目眥欲裂,他想衝上去,卻被一股無形力場死死禁錮,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他不知道兒子要做什麼,但他知道,如此狂暴的能量灌體,就是真正的化神真君親至,也絕不敢硬抗!那會被撐得神形俱滅!
轟!!!
能量洪流,沒有絲毫折扣,結結實實地撞進了沈元墨的身體,灌進了他身著的那套【大五行毀滅琉璃甲】!
“哢嚓!哢嚓!”
那是骨骼在哀鳴!第七重的《金剛琉璃身》在第一時間就被催動到了極致,金色的琉璃光華在他麵板下瘋狂流轉,卻依舊被那狂暴的能量撐得寸寸龜裂!
難以言喻的劇痛,幾乎要將他的意識撕碎!
但,他扛住了!
也就在此時,他身上的戰甲,發出瞭如同太古凶獸蘇醒般的興奮嗡鳴!
嗡——!
戰甲之上,每一道灰濛色的神秘道紋都瞬間被點燃,瘋狂吞噬著湧入的能量!
胸口那枚緩緩旋轉的太極陰陽魚圖,更是化作一個深不見底的能量漩渦,爆發出讓人無法直視的熾烈光華!
沈元墨的氣息,在這一刻,以一種顛覆修仙界常理的速度,瘋狂飆升!
元嬰中期頂峰!
元嬰後期!
元嬰後期頂峰!
元嬰大圓滿!
最終,他的氣息,在無限觸碰到半步化神那個傳說中的門檻時,才堪堪止住!但那股威勢,卻依舊在節節攀升!
一股絲毫不弱於天上那顆毀滅星辰的恐怖威壓,從他那並不算巍峨,卻彷彿能撐開天地的身軀中,席捲開來,與天上的神威悍然對撞!
“這……這不可能!”
高空之上,【焚天樓船】的殘骸中,宋玄一那張血肉模糊的麵孔,神情徹底凝固,眼中的神魂之火劇烈搖曳,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他看見了什麼?!
那個小畜生,他……他竟然主動散去了護族大陣,將那股連化神都要忌憚的狂暴能量,全部吞了下去?!
他瘋了不成?!這和自殺有何區別?!
他區區金丹修士的肉身,怎麼可能承受得住?!
他怎麼敢?!他是怎麼做到的?!
然而,沈元墨,沒有爆!
他不僅沒爆,反而藉著這股力量,將自身修為,硬生生拔高到了一個連他這位獻祭了一切的半步化神,都為之顫慄、為之驚悚的恐怖境地!
“怪物!你這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宋玄一第一次,發自靈魂深處,湧起了一絲名為後悔的情緒。
他後悔,自己為何要來招惹這麼一個,根本無法用常理、用境界、用任何修仙界的鐵律去揣度的妖孽!
但是,悔之晚矣!開弓沒有回頭箭!
他已獻祭所有!
“死!不管你是什麼怪物!都給我死啊!!”
宋玄一用盡最後的神魂之力,發出最後的咆哮,全部灌入了那顆毀滅星辰!
星辰下墜之勢,驟然暴增!
下方,閣樓之頂。
沈元墨感受著體內那股足以手撕星辰,腳踏山河的浩瀚偉力,緩緩抬起了頭。
他放棄了所有防禦。
他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希望,所有的不屈與意誌,全部,都賭在了接下來這唯一的一劍之上!
以己身為陣!
以己身為盾!
更要,以己身為劍!
去硬撼這毀天滅地的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