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凍結了。
天空之上,那柄貫穿了宋狂胸膛的五色神槍,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琉璃寶光與寂滅死氣。
宋狂那魁梧的身軀僵在半空,他低下頭,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自己胸口那個巨大的,前後通透的血洞。
他那雙因為憤怒和瘋狂而赤紅的眼眸中,血色正在飛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茫然,與對死亡最原始的恐懼。
他想說什麼,但張開的嘴裏,湧出的卻隻有大股大股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生機,正在以一種無可阻擋的速度,瘋狂地流逝。
那桿神槍之上蘊含的五行之力,正在瘋狂地破壞著他肉身的每一寸結構。
而那縷最核心的漆黑寂滅之氣,則如同跗骨之蛆,直接作用於他的元嬰和神魂,將他的一切,從存在的根基上,徹底抹除!
“不……不可能……”
他從喉嚨裡,艱難地擠出了幾個字。
他想不明白。
自己已經燃燒了三成本源,將修為硬生生拔高到了元嬰後期的層次,為什麼……為什麼還是會敗?
為什麼,還是會被這個區區金丹後期的小子,一擊斃命?!
然而,沒有人能回答他的問題。
下一瞬,他那雙茫然的眼眸,徹底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轟!
那柄五行寂滅神槍,轟然爆開!
狂暴的五行之力與寂滅之氣,從宋狂的體內,向著四麵八方,瘋狂宣洩!
宋狂那龐大的身軀,連同他丹田內那已經佈滿裂痕的元嬰。
都在這一聲爆響之中,被徹底撕成了漫天血雨,連一縷完整的神魂都未能逃出!
又一位元嬰中期的大修士,隕落!
而且,還是在施展了禁忌秘法,戰力堪比元嬰後期的狀態下,被正麵轟殺!
“不——!”
雲層之上,那艘薄如蟬翼的枯葉法寶之中,宋無淵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冷麵孔,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扭曲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宋狂,這個與他一同從家族中走出,一同征戰了數百年的兄弟,就在自己的麵前,被那桿恐怖的五行神槍,轟殺至渣!
先是宋影,現在又是宋狂!
兩個元嬰中期的頂尖好手,他們紫陽宋家派來清掃南疆青州沈家這個小小家族的先鋒,竟然在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裏,接連隕落!
而且,都是死在同一個人手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猛地從宋無淵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那雙原本充滿了智珠在握與貓戲老鼠般殘忍的眼眸,此刻,隻剩下無盡的怨毒,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恐懼!
他死死地,死死地盯著下方那個收回了手,神情依舊平靜得可怕的青衫青年。
這個小子……他不是人!他是個怪物!
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先是利用宋影的自負,將計就計,佈下陷阱,以雷霆萬鈞之勢將其斬殺,破掉了【幽火道標】的內患。
緊接著,麵對燃燒了本源,戰力飆升至元嬰後期的宋狂,他非但沒有龜縮防守,反而操控著那座詭異的大陣,以攻對攻!
他竟然能將一座護城大陣,運用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防守、修復、騷擾、攻擊……
他就像一個經驗最老道的獵人,用盡一切手段,不斷地消磨著獵物的體力與耐心。
最終,在獵物心神動搖,露出破綻的那一剎那,給予了最致命的一擊!
這份心機!這份算計!這份對戰局的掌控力!
這真的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能擁有的東西嗎?!
宋無淵的心,在顫抖!
他知道,自己這次,踢到鐵板了!
“很好……”
“非常好!”
宋無淵的身影,緩緩從枯葉法寶中飛出,他懸浮於半空,與下方的沈元墨遙遙相對。
他看著沈元墨,那張清臒的臉上,所有的情緒都收斂了起來,隻剩下一種如同萬載寒冰般的森冷。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能將老夫,逼到這一步,你……足以自傲了!”
他放棄了繼續攻擊那座已經重新變得圓融無漏,甚至比之前光華更盛的護城大陣。
因為他知道,那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伸進了儲物戒指之中。
閣樓之上,沈元墨的眼神,也凝重到了極點。
雖然他接連斬殺了宋影和宋狂,但他的消耗,同樣是巨大的。
特別是最後那一記【五行寂滅神槍】,幾乎抽空了整座大陣積蓄的所有攻擊能量!
現在,大陣的能量儲備,已經不足三成。
而眼前的宋無淵,可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全盛狀態的元嬰後期大修士!
他纔是這次來犯之敵中,最恐怖,最難對付的存在!
沈元墨不敢有絲毫的大意,他體內的《大五行琉璃訣》瘋狂運轉。
抓緊每一息的時間,恢復著自身的法力,同時,也瘋狂地抽取著地底靈脈的能量,補充著大陣的消耗。
然而,下一刻。
當宋無淵從儲物戒指中,緩緩取出一件東西時。
沈元墨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是一枚玉符。
一枚通體暗黃,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上麵還佈滿了細密裂紋,彷彿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碎裂的……殘破玉符!
可是,當這枚玉符出現的剎那!
一股超越了這方天地,超越了元嬰層次,甚至讓周圍的空間法則,都為之顫抖,為之哀鳴的恐怖威壓,猛地從那玉符之中,泄露了出來!
那股威壓,浩瀚、蒼茫、霸道!
彷彿一位沉睡了萬載的遠古神明,即將從沉睡中蘇醒,睜開他那漠然的,俯瞰眾生的眼眸!
化神!
這是……化神真君的氣息!
沈元墨的心,在這一瞬間,沉到了穀底!
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致命的危機!
這股危機感,比之前麵對宋無淵三人聯手,還要強烈百倍!千倍!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無淵看著沈元墨那變得無比凝重的臉,終於忍不住,發出了瘋狂的大笑!
“小畜生!你沒想到吧!你沒想到,老夫的手裏,竟然還有這等底牌!”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殘破玉符,臉上充滿了病態的瘋狂與得意。
“這,是我紫陽宋家家主,閉關衝擊化神中期之前,親手為我煉製的【化神破界符】!”
“其中,封印著他老人家,全盛時期五成實力的一擊!”
“本是老夫用來在絕境之中,保命的最後底牌!今日,就用在你的身上!用在你這該死的沈家身上!”
“能死在家主的化神一擊之下,你,還有你這滿城的螻蟻,都該感到榮幸!!”
宋無淵的聲音,如同滾滾驚雷,在整個青州城的上空,瘋狂回蕩!
下方,城主府前。
沈啟明、沈宗道等人,在感受到那股讓他們連神魂都在顫慄的恐怖威壓時,一個個臉色煞白,如墜冰窟!
化神一擊!
那是什麼概念?!
那是足以,將他們整座青州城,連同城內數十萬生靈,都從地圖上徹底抹去的天威!
“完了……”
陳、張兩位家主,兩眼一翻,竟被這股威壓,直接嚇得昏死了過去!
“元墨!快走!不要管我們!”
沈啟明目眥欲裂,對著天空中的兒子,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知道,麵對這等偉力,任何的抵抗,都是徒勞!
他隻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夠逃出去!
隻要元墨還活著,沈家,就有希望!
然而,沈元墨,能走嗎?
他不能!
他的身後,是他的父親,是他的老祖,是他數百名的沈家族人!
是他拚盡一切,想要守護的一切!
他若是走了,這一切,都將化為飛灰!
退無可退!
避無可避!
生死一線!
沈元墨的眼中,沒有絲毫的退縮與絕望。
恰恰相反!
在這股足以壓垮一切的死亡危機之下,他那顆堅韌無比的道心,他那不屈的戰魂,反而被激發出了無邊的,近乎瘋狂的戰意!
“想殺我?”
“想滅我沈家?”
他仰起頭,直視著天空中那個狀若瘋魔的宋無淵,發出了一聲響徹雲霄的長嘯!
“那就來看看,是你的符籙快,還是我的劍,更快!”
轟!
他做出了一個,讓天空中的宋無淵,讓下方的沈啟明等人,都為之驚駭欲絕的決定!
他竟然,主動散去了那座護城大陣!
那張原本還閃爍著五色寶光的巨大光幕,在這一瞬間,轟然崩潰,化作了漫天的靈光!
而這些磅礴到極點的陣法能量,並沒有就此消散!
它們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的萬川江河,瘋狂地,向著閣樓之上,那道挺拔的青衫身影,倒灌而去!
嗡——!
一套通體由五色琉璃晶體構成,其上流轉著玄奧無比的法則神紋,充滿了力與美的流線型戰甲,瞬間覆蓋了沈元墨的全身!
頭盔、胸甲、肩甲、臂鎧、戰裙、脛甲……
戰甲的每一個部件,都彷彿是由天地間最本源的五行之力,親自鍛造而成!
庚金的鋒銳!乙木的生機!葵水的深邃!丙火的爆裂!戊土的厚重!
五種力量,在戰甲之上,構成了一個完美而又和諧的迴圈!
大五行琉璃戰甲!
合體!
沈元墨的氣息,在穿上戰甲的這一瞬間,節節攀升!
金丹大圓滿!
半步元嬰!
最終,他的氣息,穩穩地停留在了,堪比元嬰初期的層次!
他放棄了一切的防禦!
他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希望,全部,都賭在了接下來,這搏命的一劍之上!
他要以命搏殺!
他要在對方那毀天滅地的化神一擊,降臨之前!
先一步,斬了宋無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