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內,歡呼聲漸漸平息,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劫後餘生的激動和對未來的憧憬。
幾位家族長老看著沈元墨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長輩對晚輩的期許,而是夾雜著敬畏、信服,甚至是一絲狂熱。
沈啟明走到兒子身邊,手掌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嘴唇動了動,千言萬語到了嘴邊,最後隻化為一句。
“好!好啊!我沈家有你,何愁不興!”
沈元墨沒有沉浸在眾人的吹捧中,他心裏清楚,城主府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父親,各位長老。”沈元墨開口。
“眼下還不是高興的時候。城主府吃了這麼大一個暗虧,絕不會善罷甘甘休。當務之急,是儘快提升我沈家的實力。”
“元墨說的是。”一位長老撫著鬍鬚,麵色凝重。
“可我沈家剛經歷一場大戰,元氣大傷,想要提升實力,談何容易。”
“不。”沈元墨搖頭。
“我們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可以做,而且必須立刻就做。”
他轉過身,目光望向家族後山禁地的方向。
“救治老祖!”
眾人心頭一震。
“元墨,老祖的傷……”沈啟明麵露難色。
“這些年,我們想盡了辦法,各種靈丹妙藥都用了,可老祖的傷勢不僅沒有好轉,反而日漸沉重。”
“那是因為葯不對症。”沈元墨語氣篤定。
“老祖受傷的根源,並非鬥法所傷,也不是壽元將盡,而是我們沈家代代相傳的功法,《赤陽訣》出了問題。”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元墨,《赤陽訣》是我沈家立足之本,怎麼會有問題?”一名長老下意識地說道。
沈元墨沒有爭辯,將自己對《赤陽訣》的勘破,那一百零八處錯漏和三處致命缺陷,以及功法被人惡意篡改的事實,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三長老沈啟法,那位一品煉丹師,渾身顫抖,老淚縱橫。
“怪不得!怪不得我煉製的聚氣散,族人服用後總感覺法力虛浮!怪不得家族幾代先輩,都倒在了衝擊築基的門檻上!不是我們資質不行,是功法……是功法害了我們!”
“是誰!是誰如此歹毒,竟要斷我沈家傳承!”
議事廳內,群情激憤。
“追究過往已無意義,當務之急,是救人。”沈元墨抬手,壓下了眾人的聲音。
“父親,林家寶庫中的收穫,可曾清點完畢?”
“已經清點好了。”沈啟明立刻回答,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簡。
“林家數百年的積累,遠超我們想像。光是下品靈石就有十五萬之巨,中品靈石三百餘枚。各類一階、二階的靈藥、礦石,更是堆滿了三個庫房。”
“好。”沈元墨接過玉簡,神識掃過,片刻後,他從中挑出了十七種藥材的名字。
“父親,立刻派人將這十七種藥材,按我標註的年份和分量取來,一樣都不能錯。”
“另外,準備一口最大的青銅鼎,灌滿清水,抬到老祖閉關的石室外。”
“這是……要做什麼?”沈啟明不解。
“葯浴煉體,祛除老祖體內積攢了數十年的赤陽燥火與功法餘毒。”沈元墨解釋道。
“尋常丹藥,藥力剛猛,老祖如今身體虧空,虛不受補。唯有以溫和的葯浴之法,先固本培元,再圖後計。”
沈啟明和幾位長老對視一眼,不再多問,立刻分頭行動起來。
半個時辰後,後山禁地。
一口巨大的青銅鼎立在石室之外,鼎下烈火熊熊,鼎內清水已經開始翻滾。
沈家族人將沈元墨指定的十七種藥材,按照他交代的順序,依次投入鼎中。
隨著藥材入水,原本清澈的水,很快就變成了深邃的墨綠色,一股濃鬱而奇異的葯香瀰漫開來。
沈元墨站在鼎前,神色專註。
“好了。”
一個時辰後,沈元墨熄了火,鼎內的藥液已經變得粘稠,色澤溫潤,葯香內斂。
“父親,請老祖出關。”
沈啟明深吸一口氣,上前推開了厚重的石門。
一股混雜著死氣和燥熱的氣息,從石室內撲麵而來。
石室中央的石床上,盤坐著一個枯瘦如柴的老者,正是沈家老祖沈宗道。
他雙目緊閉,麵如金紙,氣息若有若無,彷彿隨時都會斷絕。
“老祖……”沈啟明聲音哽咽。
沈元墨走了進去,來到石床前,他伸出兩指,搭在沈宗道的手腕上。
片刻後,他眉頭微皺。
情況比他想像的還要糟糕,老祖體內的經脈,已經被錯誤的功法真氣灼燒得脆弱不堪。
丹田內的築基道台更是佈滿了裂痕,生機幾乎斷絕。
“不能再等了。”
“父親,助我一臂之力,將老祖移入鼎中。”沈元墨當機立斷,對沈啟明道。
父子二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將沈宗道的身軀,抬起。
緩緩放入那口巨大的青銅鼎內,隻留一個頭在外麵。
滾燙的藥液將老祖的身體淹沒。
“唔……”
昏迷中的沈宗道,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枯槁的臉上肌肉劇烈抽搐。
“元墨,這……”沈啟明看得心驚肉跳。
“無妨。”沈元墨神色不變。
“這是藥力在發揮作用,祛除沉珂,過程是痛苦了些。”
他說著,雙手掐訣,一道精純無比的赤陽琉璃法力,自他掌心湧出,按在了沈宗道的頭頂百會穴上。
用自己的法力作為引導,梳理著老祖體內因為藥力衝擊而變得混亂的氣機,護住他的心脈。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鼎內的藥液顏色,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
而沈宗道原本枯黃的麵板表麵,開始滲出一層層黑色的、散發著腥臭味的油膩雜質。
守在外麵的長老們,緊張地看著這一幕,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兩個時辰後。
鼎內的藥液,已經重新變得清澈。
而沈宗道的氣息,雖然依舊微弱,但卻變得平穩悠長了許多。
他臉上的死氣,也消散了大半,甚至有了一絲淡淡的紅潤。
沈元墨收回手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額頭上也見了汗。
長時間精準地控製法力,對他也是不小的消耗。
“可以了。”
沈啟明連忙上前,和幾位長老一起,將沈宗道從鼎中扶出,用早已準備好的乾淨衣物換上,重新送回石室。
做完這一切,眾人都圍在石床邊,目光灼灼地盯著老祖。
就在這時,沈宗道那如同枯樹皮般的眼皮,忽然顫動了一下。
然後,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視中,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我……這是在哪?”
“老祖!您醒了!”沈啟明激動得聲音都變了。
“啟明?”沈宗道看清了眼前的人。
隨即,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內視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下一刻,他渾濁的眼中,爆發出了一陣前所未有的精光。
“我體內的燥火……那股盤踞了數十年的死氣……竟然……竟然消失了?”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了沈元墨的身上。
“元墨,是你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