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一聲極細微的碎裂聲,穿透了戰場上所有狂暴的轟鳴。
這聲音不大,卻像一道宣告終結的律令,清晰地刺入王伯安四人的神魂深處。
他們的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著前方。
那座由四聖獸虛影構築,號稱能煉化萬物的天地烘爐,其光潔如鏡的表麵上,竟出現了一道髮絲般的裂痕。
裂痕的起點,正是沈元墨劍鋒所指的那個微不足道、本應被無窮威能淹沒的陣法節點。
下一瞬,蛛網般的裂紋以那個節點為中心,化作純粹的毀滅之光,瘋狂地吞噬著整個陣法壁壘!
“不!”
王伯安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
“這不可能!”
王家傳承數千年,賴以鎮壓青州氣運的護族大陣,怎麼可能被一個金丹修士,如此輕易地一劍找出其最核心的破綻?!
然而,現實並未給他留下任何思考的餘地。
轟隆——!
那座曾經不可一世,鎮壓一切的【四象鎖天陣】,在無數道驚駭的目光注視下,當空炸碎!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的虛影發出最後的哀鳴,化作億萬破碎的光點,如一場盛大的煙火,淒美而又致命地崩解消散。
法則斷裂的狂暴偉力,化作足以撕裂元嬰的逆流,狠狠撞入王家四個元嬰老祖的神魂與經脈!
“噗!噗!噗!噗!”
四道血箭,同時從王伯安個四人的口中噴出,在空中染出四朵妖艷的血花。
他們臉色瞬間灰敗下去,氣息如同被戳破的氣球,斷崖式下跌。
王伯安作為主陣之人,承受的反噬最為恐怖!他甚至能清晰感覺到,自己溫養了近千年的元嬰本體,竟浮現出一絲令人心悸的裂痕!根基已損!
但是,他們是元嬰真君,是站在青州頂點的存在,生命力遠非尋常修士可比。
王伯安強行嚥下湧上喉頭的腥甜,抹去嘴角的血沫。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非但沒有恐懼,反而被一種輸光了一切、隻求同歸於盡的賭徒式瘋狂所填滿!
他死死盯著從能量風暴中緩步走出的那道身影。
沈元墨渾身浴血,焦黑的血肉外翻,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骼,整個人像一尊從修羅血池中剛剛爬出的殺神。
他身上的氣息,也確實衰弱了下去,靈力波動紊亂,彷彿下一刻就會力竭從空中墜落。
王伯安看到這一幕,喉嚨裡擠出壓抑而癲狂的笑聲,那笑聲中帶著一絲自我催眠的狠厲。
“哈哈哈……他受傷了!他硬抗我等合擊,已是強弩之末!”
他必須這麼相信!
“陣雖破,但他已是廢人!靈力枯竭,肉身崩潰!現在是他最虛弱的時候!”
“殺了他!趁他病,要他命!”
“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王家覆滅!”
“遵命!”
另外三名元嬰老祖瞬間領會了他的意圖!到了這一步,已無退路可言!
他們強行壓製住體內翻江倒海的傷勢,猩紅的眼中燃燒著嗜血的決絕,分別“天、地、人”三才方位,再次向沈元墨合圍!
這一次,再無任何試探與保留。
一出手,便是燃燒本源,賭上性命的最終殺招!
“縛龍索,去!”
天位的長老嘶吼著,祭出一根金色繩索,法寶金光大熾,瞬間化作萬千道金色神鏈。
交織成一張真正的天羅地網,每一條鎖鏈上都篆刻著密密麻麻的禁錮符文,要將沈元墨徹底鎖死、碾碎!
“破魂鼓,震!”
人位的長老取出一麵詭異的人臉小鼓,他用燃燒著精血的指尖為槌。
每一次敲落,都有一道道肉眼不可見的魔音漣漪擴散開來,讓周圍的空間都泛起扭曲的波紋,直刺神魂本源!
“地煞陷,落!”
地位的長老則雙手猛地向下一按,引動大地深處的九幽陰煞之氣。
在沈元墨的腳下,化作一片吸力無窮、彷彿能吞噬光線的黑色泥潭,要將他的行動徹底遲滯!
又一場必殺之局,從三個維度,同時降臨!
然而,立於血泊與虛空中的沈元墨,看著這一切,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上,嘴角竟緩緩勾起一抹冰冷到極點的弧度。
他體內的《金剛琉璃身》與《大五行琉璃訣》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五行之力在他體內形成完美的迴圈,龐大的木之生機如奔湧的大河,沖刷著他每一寸殘破的經脈與血肉。
那些焦黑的麵板與壞死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剝落,新生的肌膚在血汙的映襯下,流轉著一層不朽的琉璃寶光。
他的傷,在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飛快恢復!
“困獸的嘶吼,總是格外動聽。”
沈元墨的低語,如死神的呢喃,清晰地飄入三位長老耳中。
他不退反進。
麵對那漫天席捲而來的金色鎖鏈,他甚至沒有去看一眼,隻是一步踏出。
嗡。
他的身影在原地淡化,扭曲,彷彿投入水中的一滴墨,最終消失不見。
《葵水玄珠》的水行法則被他融入身法,讓他整個人化作一道無形無質的水流。
在被徹底封鎖的空間法則中,找到了那些存在的空隙,無跡可尋地從容穿過。
“不好!人呢?!”
三位長老神魂劇震,神識瘋狂鋪開,卻抓不住一絲一毫的痕跡!他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就在此刻,一股冰冷到足以凍結神魂的致命寒意,從敲擊破魂鼓那名長老的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猛地回頭。
沈元墨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在他麵前凝聚成形,近在咫尺!
“咚!咚!咚!”
那長老頭皮發麻,亡魂皆冒,手中的鼓槌急促如暴雨,一道道破魂魔音毫無保留地轟向沈元墨的頭顱!
可沈元墨的識海深處,九品金蓮光華流轉,所有針對神魂的攻擊都如石沉大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時間與空間,在這一刻彷彿被定格。
叮。
一聲無比清脆的輕響。
【大衍戮仙劍】的劍尖,快過了思維,無視了魔音,精準無比地,點在了他的眉心。
“不……”
最後一個絕望的念頭還未轉完。
他眉心那足以抵禦同階修士全力一擊的護體元光,在漆黑的劍尖下,脆弱得如同紙糊的窗戶,被瞬間洞穿。
一股無可阻擋的毀滅劍意,順著劍尖,湧入他的識海。
他的元嬰甚至來不及自爆,便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與他的肉身一起,從內而外,寸寸斷裂,化作劫灰,隨風飄散!
一息之間,再斬元嬰!
“三弟!”
王家另外兩位元嬰老祖睚眥欲裂,雙眼血絲密佈,徹底瘋狂!
圍困已無意義。
剩下的,隻有玉石俱焚的搏命!
“小畜生!給老夫陪葬!”
催動著縛龍索的那名長老,眼中閃過徹底的瘋狂與決絕,他竟毫不猶豫地,直接引爆了自己的本命法寶!
轟隆!
一件經營了數百年的四階上品法寶轟然自爆,其威力瞬間將那片空間化作一片能夠絞殺一切生機的利刃風暴,徹底吞沒了沈元墨的身影!
“玄黃一指,給我死!”
另一名長老,則將自己畢生所有的修為,將元嬰的本源精元,盡數灌注於右手食指之上!
他的指尖亮起一道無比厚重的玄黃色光芒,彷彿托舉著一整片大地的重量,凝聚了他對土行法則的全部感悟與生命,朝著風暴中心的沈元墨後心,狠狠點去!
這一指,足以洞穿山脈,重創任何同階修士!
前後夾擊,毀天滅地,絕無生路!
廣場上所有觀戰的修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們甚至已經無法思考,隻能獃滯地看著這神明般的戰鬥。
然而,身處風暴中心的沈元墨,依舊不閃不避!
他左手猛地向後一抓,虛空一握!
戊土翻天印的厚重法則之力,在他體表瞬間凝聚成一層暗黃色的光甲,上麵流轉著大地般沉穩的氣息。
他竟要以肉身,硬接一件四階上品法寶的自爆之威!
與此同時,他右手持劍,甚至沒回頭看一眼身後那片足以將他撕成碎片的毀滅風暴。
他隻是簡單地,樸實地,一劍刺出。
迎向那點來的一指。
劍尖,與指尖,在萬眾矚目之下,轟然相撞!
哢!
指骨碎裂!
劍鋒挺進!
那名長老臉上的獰笑與決絕,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驚恐與絕望。
他凝聚畢生修為與生命的一指,在漆黑的劍尖前,脆弱得如同豆腐。
毀滅劍意摧枯拉朽,洞穿他的手指、手臂、胸膛……從根源上,將他的全部生機與神魂,徹底抹殺!
下一刻。
沈元墨的身影,從那片漸漸平息的能量風暴中,緩步走了出來。
他體表那層暗黃色的光甲,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最終“哢”地一聲徹底碎裂,化作光點消散。
光甲之下,是新生的、完好無損、流淌著琉璃寶光的肌膚。
除了衣衫有些破損,他竟是毫髮無傷!
整個廣場,死一般的寂靜。
沈元墨隻是靜靜地,將一個冰冷的,宛若死神降臨的背影,留給了場間唯一倖存的那名王家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