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擋住了?”
高空之上,主持著朱雀方位的王伯安,佈滿皺紋的眼角狠狠一抽,瞳孔驟然收縮。
這怎麼可能?!
那不是普通的攻擊!那是四位貨真價實的元嬰真君,藉助上古殺陣【四象鎖天陣】,引動天地法則發出的全力一擊!
別說是一個金丹後期,就算是同為元嬰中期的修士。
麵對如此攻勢,也絕對不可能像他這般,連衣角都未曾淩亂,如此輕鬆寫意地盡數格擋!
這小子對法則的理解和運用,到底精妙到了何種妖孽的地步?
他竟然能在自身領域被死死壓製,幾乎無法動彈的情況下。
依舊能分毫不差地調動五行法則,形成相生相剋的完美迴圈。
“不能再拖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第一次順著王伯安蒼老的脊椎骨,寸寸向上攀爬,直衝天靈蓋。
這是一種他近五百年來都未曾有過的感覺。
此子今日若是不死,他日,王家必將因此子而萬劫不復!
“此子妖孽,斷不可留!”
王伯安的眼中,血絲如同蛛網般瘋狂暴突。
他猛地扭頭,對著另外三位同樣處於震驚和駭然中的元嬰老祖,發出一聲嘶啞的厲喝!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
“助我!血祭大陣,煉化此獠!”
“什麼?!”
聽到“血祭大陣”這四個字,那三位元嬰老祖的臉色變得慘白,如同死了爹孃。
血祭大陣,那是【四象鎖天陣】最核心,也是最歹毒的禁術殺招!
一旦施展,固然能將陣法的威力在短時間內催動到極致。
但對他們這些主陣者來說,也需要付出無法承受的巨大代價!
那燃燒的,可不是普通的精血,而是他們苦修了近千年,與自身大道本源息息相關的本命精血!
每一滴,都代表著數十上百年的苦修,一旦損耗,輕則修為倒退,重則道途斷絕!
但,這種猶豫,僅僅隻持續了半息。
他們看著陣法中央,那個衣衫未亂,依舊從容不迫的青衫身影,看著他那淡漠得彷彿在看四個跳樑小醜的眼神。
無邊的恐懼與屈辱,最終如山洪般淹沒了對修為損耗的吝惜。
今日,不是他死,就是王家亡!
“好!”
三位老祖在空中對視一眼,眼神交匯的瞬間,便下定了決心。
他們不再有任何保留!
“噗!”
“噗!”
“噗!”
三位活了近千年的老怪物,像是約定好了一般,同時張嘴,喉頭聳動。
各自噴出了一團拳頭大小,殷紅如血鑽,散發著磅礴生命能量的粘稠血珠!
那精血剛一出現,便化作三道刺目的血線,帶著一股濃鬱的腥甜,射入了各自掌管的青龍、白虎、玄武虛影之中!
王伯安見狀,更是目眥欲裂,他噴出的一口本命精血幾乎化為了紫金色,如同岩漿般滾燙,融入了朱雀虛影!
“吼——!”
彷彿餓了千年的絕世凶獸聞到了血食的芬芳,四尊聖獸的虛影,在這一刻像是被注入了真正的靈魂,活了過來!
它們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無比,彷彿要從虛幻中掙脫,化為真正的上古神獸降臨凡間!
青龍的鱗甲,朱雀的羽翼,白虎的獠牙,玄武的龜甲,都纖毫畢現,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法則光輝!
整個大陣的威力,在這一刻,以一種幾何倍數的方式,瘋狂暴漲!
轟隆!
那道原本隻是壓製著沈元墨劍域的法則囚籠。
在這一刻,發出刺耳欲裂的金屬摩擦聲,開始了瘋狂的、毀滅性的向內收縮!
“哢!哢嚓!”
沈元墨那不足十丈的劍域,在這股恐怖到極致的擠壓之下,再也支撐不住,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表麵竟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深可見骨的裂痕,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崩潰!
“哈哈哈哈!小子,我看你這次還怎麼擋!”
王伯安狀若瘋魔,噴出本命精血後,他整個人彷彿瞬間蒼老了幾十歲,臉上的麵板都鬆弛了下來,但神情卻無比亢奮。
他雙手猛地高舉過頭頂,用盡全身的法力,對著陣法核心,猛地向中間一合!
“以我等精血,引動天地烘爐!”
“給!我!煉!”
嗡——!
在四象鎖天陣的核心,那片被法則之力徹底封鎖的空間,竟演化出一座巨大無比,燃燒著熊熊烈焰的虛幻熔爐!
熔爐之上,四聖獸的虛影盤踞其上,不斷地向其中灌注著毀滅性的力量!
他們,竟是要將沈元墨連同他那詭異的劍域,一同扔進這法則熔爐之中,活活煉化成虛無!
“不好!”
一股灼熱的危機感,讓沈元墨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他知道,純粹的防守,已經沒有任何用處了。
這天地烘爐,是四位元嬰真君不惜折損百年道行,燃燒本源之力催動的絕殺之招,其力量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目前所能抵擋的極限!
再這麼下去,不出十個呼吸,他的劍域就會被徹底碾碎。
而他自己,也將在那恐怖的法則火焰中,被煉得形神俱滅!
必須,主動出擊!
沈元墨的雙眸之中,璀璨的金光陡然亮起,猶如兩輪小太陽!
【洞悉本源】!
在這一刻,他的金手指被催動到了極致!
眼前的世界瞬間變了模樣。
那毀天滅地的四象聖獸,那焚化萬物的天地烘爐,全部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億萬條粗細不一、顏色各異的能量絲線,它們瘋狂、混亂、狂暴地交織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巨大光繭,將他死死困在其中。
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神識以前所未有的強度燃燒著。
在萬分之一剎那的時間裏,進行著億萬次的推演與計算!
青色絲線代表的乙木之力太過綿長堅韌,如同牛皮糖,根本無法斬斷……
紅色絲線代表的南明離火太過霸道爆烈,觸之即死,不可硬撼……
黑色絲線代表的九幽弱水太過陰毒詭異,防不勝防,難以捉摸……
有了!
“找到了!”
電光火石之間,沈元墨的神識,死死鎖定在了光繭的西方!
那裏,代表西方白虎的白色絲線和代表北方玄武的黑色絲線。
在一次能量輪轉的交匯處,出現了一個比頭髮絲還要細微無數倍的、一閃而逝的黯淡節點!
那就是唯一的破綻!
一個連主陣的王伯安等人都無法察覺的,陣法運轉的必然空隙!
一瞬間,一個瘋狂到極點的念頭,在沈元墨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富貴險中求!想贏,就得賭命!
沈元墨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保持著清醒,竟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瘋狂決定!
他主動收縮了環繞周身的劍域,將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了頭頂懸浮的【大衍戮仙劍】之上!
他竟是放棄了所有防禦!
任由那從天而降的南明離火和乙木神雷,毫無阻礙地,狠狠轟擊在了自己的身上!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滋啦——!
一股燒焦的惡臭瞬間衝天而起。
沈元墨身上的青衫當場化為飛灰,體表的護體罡氣,連一瞬間都沒能撐住,當場破碎!
那《金剛琉璃身》第七重的強悍肉身,在兩大元嬰真君燃燒本源的全力一擊下,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他的麵板瞬間變得焦黑,肌肉被恐怖的高溫燒得捲曲、碳化。
甚至露出了其下閃爍著暗金光澤、已經出現裂痕的骨骼!
無數道細小的、毀滅性的乙木神雷電蛇,更是陰毒地鑽入他的經脈。
瘋狂撕裂、破壞著他體內的生機,帶來一陣陣深入骨髓、彷彿要撕裂靈魂的劇痛!
鮮血,如同不要錢一般,從他身體的每一處傷口中噴湧而出!
“噗!”
沈元墨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的氣息,在這一刻萎靡到了極點。
但他那雙被鮮血染紅的眸子,卻在此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
就是現在!
他藉著這股將他轟飛出去的巨大衝擊力,以及硬抗兩大殺招換來的,那千分之一剎那的寶貴機會!
他的身影,與手中的【大衍戮仙劍】,在半空中徹底融為一體!
人劍合一!
他化作了一道無法用任何言語來形容的,彷彿能斬斷因果,毀滅萬物的灰濛劍光!
以一種刁鑽到極致,完全違背了空間常理的角度,精準無比地,斬在了西方白虎與北方玄武之力交替的那個節點之上!
那聲音,沙啞,瘋狂,卻又充滿了撼動天地的無上意誌!
“給!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