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究竟是……誰?”
李問天的聲音在發抖,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過分年輕的身影,像是在看一尊從九幽煉獄裏走出的遠古魔神。
身為半步元嬰老祖的威嚴和從容,早已在他李家滿門精英化為血霧的那一刻,就碎得一乾二淨。
此刻,隻剩下一種被未知敵人盯住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彈指之間,滅殺數十名築基,連同他最看重的金丹後期繼承人。
這種事,就算是真正的元嬰真君親至,也絕無可能做到如此輕描淡寫。
他到底惹了什麼怪物?青州這片貧瘠之地,怎麼會誕生出這種不合常理的存在?
“我是誰,你不必知道。”
沈元墨的語氣很平靜,不急不慢地說道。
他甚至沒有看李問天,目光隻是隨意地掃過這片化為煉獄的議事大廳,彷彿在審視一件不甚滿意的作品。
“你隻需要知道,從今天起,青州再無烈火李家。”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言。
這句平淡的話,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鎚,徹底砸碎了李問天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死亡的陰影化作實質的絞索,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嚨,將他所有的退路、求饒的念頭,盡數扼殺。
崩潰的道心,在絕望中,被最後的瘋狂徹底點燃。
“老夫跟你拚了!”
李問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狂吼,枯瘦的身體裏,一股遠超尋常金丹大圓滿的法力,如火山般井噴式爆發!
“烈陽焚身,人器合一!”
他的血肉、骨骼、經脈,連同丹田內那枚苦修了近千年的赤色金丹,在這一刻盡數化為燃料,瘋狂燃燒!
他整個人,變成了一團刺目到無法直視的赤金色火焰。
恐怖的高溫瞬間擴散,議事廳內的紅木桌椅,連一絲黑煙都未冒出,就在空氣中憑空蒸發。
地麵鋪設的厚重青石板,迅速熔化,變成一片咕咕冒泡的滾燙岩漿。
嗡!
一輪佈滿烈焰紋路的赤紅色齒輪法寶,從他天靈蓋中悍然衝出,正是他祭煉了幾百年的本命法寶赤陽輪。
赤陽輪發出一聲無比歡欣的嗡鳴,彷彿遊子歸家,一頭紮進那團代表著其主人一切的赤金火焰之中,兩者完美相融。
轟隆!
一輪直徑超過百丈,光芒比天上真正的太陽還要璀璨十倍的赤金驕陽,在這李家大宅的上空轟然升騰!
整個烈火城,都被這輪驕陽映照成一片赤金之色。
無數修士駭然抬頭,感覺自己的麵板都在被灼燒,彷彿末日降臨。
這是李問天賭上一切的搏命一擊。
肉身,金丹,神魂,法寶,盡數合一。
不成功,便成仁!
他就不信,自己這燃燒了一切,足以媲美真正元嬰真君全力一擊的殺招,還殺不死眼前這個妖孽!
“給老夫死來!”
李問天怨毒到極致的咆哮,自那輪赤金驕陽的核心傳出。
那輪驕陽,裹挾著焚滅萬物、扭曲空間的無上氣勢,朝著沈元墨狠狠撞去!
麵對這足以讓任何金丹修士絕望的撞擊,沈元墨的表情,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平靜。
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麵板上傳來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意。
“螢火。”
他看著那輪聲勢浩大的驕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彷彿在嘲笑一隻飛蛾的愚勇。
“也配與皓月爭輝?”
他抬起了右手,不閃不避。
那隻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白皙修長的拳頭,就這樣迎著那輪足以熔金化鐵的驕陽,輕輕遞了上去。
第一拳。
拳與陽的接觸,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隻有一聲刺耳到極致的“咯吱”聲,像是用金剛鑽在琉璃上死命劃過,聲音尖銳,鑽入神魂。
那輪煌煌大日,前進的勢頭猛地一滯,彷彿撞上了一座無形的太古神山,光芒都為之黯淡了一瞬。
緊接著,在李問天驚駭欲絕的感知中,他引以為傲的驕陽表麵,竟以拳頭為中心,迸開了一道蛛網般的猙獰裂痕!
“擋……擋住了?”
驕陽之中,李問天的心神劇震,但緊接著,一絲荒謬的狂喜湧上心頭。
擋住了!
他沒能一拳打破!
這說明對方的力量並非無窮無盡,自己還有機會!
隻要自己繼續燃燒,繼續施壓……
然而,這絲念頭還未落下,沈元墨那淡漠的聲音再次響起。
“太吵了。”
他手臂微震,那隻遞出的拳頭在空中留下一道幾乎無法捕捉的殘影。
第二拳,已然搗出。
轟——!!!!
這一次,是真正的爆響。
如果說第一拳是點,那麼第二拳就是麵。
一股無法形容的、純粹的、碾碎一切的巨力,順著第一拳的裂痕,轟然灌入驕陽內部!
那輪佈滿裂痕的赤金驕陽,再也無法維持自身形態,在一聲絕望的悲鳴中,轟然炸裂!
無數赤金色的火焰碎片,如同天女散花般向四麵八方濺射,將下方李家大宅殘存的建築群,徹底燒成了一片白地。
而位於爆炸核心處的【赤陽輪】,其上蘊含的靈性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哀鳴,隨即,被這股不講道理的純粹拳勁,淩空打成了漫天齏粉!
“噗——!”
李問天那焦黑如炭的身影,從爆炸的中心狼狽地倒飛而出。
他人還在半空,便連噴三口混雜著金丹碎片的滾燙逆血。
他眼中的狂喜,被無邊的恐懼和絕望所取代。
不等他焦黑的身體落地,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已經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下墜的軌跡前方。
李問天驚恐地瞪大了眼,渾濁的眼球幾乎要從眼眶裏迸出。
他看到的,是那雙毫無波瀾,如同俯瞰螻蟻的神明般的冰冷眼眸。
以及,那第三隻拳頭。
第三拳。
沈元墨收回了拳頭,再次,平平無奇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砰。
一聲輕微的悶響,像是拍碎一個熟透的西瓜。
李問天的身體猛地一弓,整個人在半空中對摺成一個詭異的角度。
然後,從拳頭接觸的中心點開始,他的身體,從內部開始,寸寸崩潰,瓦解。
他的血肉、骨骼、乃至燃燒殆盡後殘存的一縷神魂,都在這一拳之下,被徹底湮滅。
最終,連一捧飛灰都未留下,就那麼在空中,憑空消散。
烈火李家老祖,隕。
形神俱滅。
至此,李家金丹、築基以上高層,屠戮殆盡。
沈元墨靜靜地懸浮在這一片死寂的廢墟上空。
他緩緩收回拳頭,然後,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做完這個動作,他才對著李問天最後消散的地方,隨手一招。
一枚樣式古樸,還帶著一絲灼熱餘溫的儲物戒指,掙脫了空間的束縛,穩穩落入他的掌心。
然後,他轉身,向著大廳之外,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