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一聲“恭迎老祖”,議事大廳內所有李家人,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家主李玄風在內,所有長老都深深垂下頭,神情敬畏。
彷彿即將走出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尊神。
一尊庇佑了烈火李家近五百年的活神仙。
大廳後方的陰影蠕動了一下。
一個穿著灰色麻衣的老人,從虛無中走了出來。
他頭髮花白,身材幹癟,臉上佈滿褶子,看著就像田埂上一個快要乾枯的老農。
身上沒有半點法力波動。
可他一出現,整個大廳的空氣都開始發燙,光線都變得有些扭曲。
這,就是烈火李家的定海神針。
金丹大圓滿,活了快五百年的老怪物,李問天!
“老祖!”
李玄風搶上一步,聲音裏帶著激動和怨毒。
“就是他!廢了炎兒,殺了我們四個金丹的狂徒,沈元墨!”
“我知道。”
李問天擺了擺手,示意他安靜。
他那雙看起來渾濁不堪的瞳孔,落在沈元墨身上,像兩顆燒紅的炭火。
他仔仔細細地打量著,越看,心裏的那份驚疑就越重。
太年輕了,骨齡二十多歲出頭,修為卻已是金丹中期頂峰。
這種妖孽,扔進整個大乾仙朝,也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
但最讓他心驚的,不是這些。
而是他竟然看不透麵前這個年輕人的底。
他感覺自己麵對的不是一個後輩。
而是一口幽深不見底的古井,井口正冒著絲絲寒氣,彷彿隨時會把他整個人吸進去,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真是後生可畏。”
許久,李問天沙啞地開了口。
“老夫李問天。不知小友,師承哪座仙山?為何要與我李家,結下這種解不開的死仇?”
李問天沒有一上來就喊打喊殺。
活了近五百年,他比誰都懂,有些人,不能惹。
眼前這個年輕人,看起來,就有一股惹不起的味道。
他想探探底,如果對方背後真站著什麼龐然大物,那死了個孫子和幾個長老,也隻能認栽。
對於李問天來說,家族的存續,比什麼都重要。
“師承?”沈元墨笑了。
他看著這個一臉凝重,想找台階下的李家老祖,輕輕搖了搖頭。
“我的道,需要師承嗎?”
他話鋒一轉,語氣驟然變冷。
“至於結仇?”
“這話,你應該去問你那個躺在床上等死的寶貝孫子。”
“也該去問那四個被我捏死的蠢貨。”
沈元墨的視線掃過在場每一個李家長老。
“他們敢把爪子伸向我沈家。”
“就要做好,被我連根拔起的準備。”
狂!狂到沒邊了!
當著他們李家所有高層,當著半步元嬰老祖的麵,竟然還敢說出這種話!
這是真不怕死,還是瘋了?!
“你……!”
李玄風氣得臉都紫了,指著沈元墨,渾身發抖。
就連李問天那張刻滿皺紋的老臉,也一瞬間黑了下來。
他已經放下身段,給足了台階。
可對方,卻一腳把台階給踹了!
真當他烈火李家是紙糊的?!
“好!”
“好!”
“好!”
李問天怒極反笑,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老夫在青州這麼多年,還沒見過你這麼狂的後生!”
“既然你一心求死!”
“那老夫,今日便成全你!”
話音未落,一股恐怖的高溫從他乾癟的身體裏炸開,整個大廳的石製桌椅瞬間自燃,化為灰燼!
半步元嬰的威壓,如同一座噴發的火山,朝著沈元墨狠狠壓了過去!
然而。
沈元墨甚至沒有看他。
他的注意力,隻是平靜地掃過那些已經祭出法寶,結成戰陣的李家長老。
在他那特殊的感知中,這些人身上的法力光芒,就是一根根糾纏錯亂的毛線。
而每一團毛線裡,都有一個致命的線頭。
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聒噪。”
然後,他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沒有毀天滅地的神通。
他隻是簡簡單單地抬起了手。
對著那些殺氣騰騰的李家長老,以及那位金丹後期的家主李玄風。
隨意地屈指,一彈。
“啵。”
一聲輕微的,氣泡破裂的聲音響起。
站在最外圍的一名築基後期長老,臉上的獰笑還未散去,腦袋就毫無徵兆地爆開,變成一團紅白之物。
“啵!啵!啵!”
緊接著,是幾十聲連成一片的,密集的悶響。
下一刻。
讓李問天道心崩裂,畢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
隻見那幾十名李家長老,連同他最看重的兒子,金丹後期的李玄風。
他們的身體,就那麼在半空中,一個接一個地,爆成了一團團溫熱的血霧!
沒有慘叫,沒有掙紮。
甚至連一絲法力波動都沒有。
就那麼無聲無息地,被從這個世界上,抹掉了。
形神俱滅。
濃重的血霧瞬間充滿了整個大廳,一股溫熱的鐵鏽味撲麵而來,嗆得人無法呼吸。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陷入了永恆的死寂。
隻剩下那個乾瘦的老人,李問天,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那漫天的血雨之中。
一滴溫熱的液體,濺在他的老臉上,緩緩滑落。
他獃獃地看著眼前這煉獄般的景象,渾濁的瞳孔裡,隻剩下一種情緒。
恐懼!
深入骨髓的,讓他神魂都在顫抖的恐懼!
死了?都死了?
他李家傳承數百年,所有的中堅力量!
他未來的希望,他的兒子,李玄風!
就這麼……
被眼前這個年輕人,一根手指,給彈死了?!
這到底是什麼手段?!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咕咚。”
李問天艱難地嚥了口混著血腥氣的唾沫。
他感覺自己的腿在發軟。
他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近千年的道心,正在一寸寸地崩潰,碎裂。
他活了近五百年,從未像今天這樣,感到過恐懼。
他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那四個金丹會死得那麼快。
為什麼眼前這個人敢一個人闖進李家的心臟。
因為,在對方的眼中。
他們烈火李家,引以為傲的底蘊,所謂的強者。
不過是一群……
可以被隨意彈指抹殺的螻蟻。
一個平靜到讓他感到窒息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他緩緩抬起頭,看到了那張平靜的,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臉。
“現在,隻剩下你一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