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兒看著自家娘子那副像是中了邪、又哭又笑的模樣。
心裏一陣發毛。
“娘子……您沒事吧?”
蘇子葉緩緩抬起頭。
那雙清亮的眸子裏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她一把抓過那件華美的宮裝,對著燭光細細打量。
皇後送來的料子是頂級的雲錦,綉著繁複的月下玉蘭。
每一針每一線都透著雍容華貴。
也透著不容拒絕的威壓。
“沒事,好得很。”
蘇子葉扯出一個笑容,聲音卻低得像是在磨牙。
“既然大家都這麼期待我‘好好表現’,我要是不做出點驚天動地的事兒,豈不是太對不起這份厚愛了?”
嫣兒一個哆嗦。
總覺得娘子這話裏有話,而且不是什麼好話。
蘇子葉沒再理她,腦子裏已經開始飛速運轉。
虎,狼,狗。
三方會審,死路一條。
既然橫豎都是個死,那為什麼不挑個自己喜歡的方式?
順便撈點好處再上路?
比如,1500鹹魚幣和那張【避寵卡】。
這卡簡直是為她量身定做的。
她就是想要避寵,更避掉這後宮的紛擾。
但又不能開罪賀蘭掣這個大老闆。
因為原主的仇還沒報!
幹了!
蘇子葉眼中燃起熊熊的‘毀滅吧,趕緊的’之火。
在嫣兒驚恐的目光中,她試穿了那身‘’催命禮服’。
……
中秋月圓,夜色如水。
皇宮家宴設於交泰殿。
此殿位於養心殿和坤寧宮之間。
取‘天地交泰、康寧永駐’之意。
今夜的交泰殿內燈火通明。
蘇子葉帶著嫣兒來時,宴會已經開始了。
琉璃盞與金銀器皿交相輝映,光芒璀璨。
悠揚的絲竹之聲在殿內流淌,舞女們長袖翩躚,一派歌舞昇平的和美景象。
然而,在蘇子葉的‘情緒顯形’視野裡。
這裏簡直就是個大型情緒汙染現場。
空氣中飄浮著各種情緒色彩的光暈和氣團。
它們互相碰撞、糾纏、融合……
形成一片片渾濁不清的色彩。
就像一鍋煮沸了的化學試劑,危險又迷幻。
蘇子葉不想去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
她開始四處張望,看該坐在哪裏。
嬪妃的席位按位份排列的。
德妃身體不好,沒來。
柳淑妃在禁足中。
那麼,她的位置應該就在兩個妃子下首的那個空位。
但那個位置太紮眼了,不能去。
於是,她穿著皇後‘賞賜’的華服,像隻受驚的鵪鶉一般。
帶著嫣兒悄悄地縮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
她覺得這位置,簡直是為她量身定做的風水寶地。
剛一抬眼,恰巧就看到了遠處的賀蘭執。
他今夜一身青灰色的錦袍,依舊俊朗風流。
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笑意,正與相熟的宗親官員談笑風生。
他頭頂上那代表著野心與慾望的深紫色光芒。
正被一層耀眼的、表演性質的金色光暈完美包裹。
無論是誰,都會覺得他是個光風霽月的閑散王爺。
他身邊的肅王妃阮寧采,則穿著一身藕荷色宮裝,端莊秀麗。
是標準的名門閨秀。
但蘇子葉一眼就看到了她周身縈繞的、揮之不去的淡藍色哀傷。
她望向賀蘭執的眼神裡,有愛慕,有怨懟。
還有一種近似卑微的祈求,複雜得像一團亂麻。
蘇子葉迅速收回目光。
別人的家事,她可沒興趣探究。
她低下頭,視線焊死在麵前的白玉盤上。
盤子裏有葡萄、切好的甜瓜和幾樣精緻的糕點。
她拿起一顆紫瑩瑩的葡萄,開始認真研究它的紋路。
就彷彿上麵刻著什麼曠世奇書。
「隻要我假裝自己是一盤水果,麻煩就找不到我。」
「隻要我把自己縮成一個畫素點,狗係統和那群大佬就看不見我。」
蘇子葉虔誠地向躺平之神祈禱。
可惜,神明今晚似乎休假了。
因為下一秒,她就感覺有一道視線,從主位直直地壓了過來。
那視線帶著強烈的穿透力,像一台高功率的探照燈。
精準地鎖定了角落裏偽裝成蘑菇的蘇子葉。
不用抬頭她也知道,那是賀蘭掣。
這個男人……
他是屬鷹的嗎?
這麼黑燈瞎火,人頭攢動的。
他怎麼就能一眼定位到自己?
緊接著,另一道視線也飄了過來。
這道視線不像皇帝那般具有侵略性,卻帶著刺骨的涼意。
像冬日裏最薄的那片冰,看似剔透,實則鋒利。
是皇後蕭鳳慈。
她今夜端坐於賀蘭掣右身側。
穿著一身正紅色鳳袍,頭戴九鳳銜珠金冠,妝容精緻無懈可擊。
完美得像一尊供奉在廟堂裡的玉像。
她目光溫和地掃過全場,唇邊帶著母儀天下的標準微笑。
可那掃向蘇子葉的餘光,卻讓周圍的空氣都下降了好幾度。
賀蘭掣的左側,端坐著周太後。
她今日精神矍鑠,臉上帶著慈和的笑。
正在與身邊的命婦們說著話,彷彿隻是個享受天倫之樂的尋常老人。
她那看似昏花的眼睛,正不動聲色地將殿內的一切盡收眼底。
腦海裡,還有狗係統不時就會出現的,任務倒計時……
幾座大山齊齊壓頂。
蘇子葉覺得麵前的葡萄都不甜了。
就在這時,一曲歌舞結束。
殿內稍稍安靜了下來。
“靜嬪,怎麼坐那麼遠?快過來,坐到哀家身邊來。”
周太後那溫和慈愛的聲音,就這麼毫無預兆的傳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的投向她。
蘇子葉的腦子“嗡”地一聲,頭皮都快乍起來了……
她下意識地看向賀蘭掣。
正撞上他投過來的邪魅笑容。
蘇子葉趕緊避開他的目光,僵硬地站起身。
腿有點軟。
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要上刑場。
一步步挪到了太後下首的位置。
周太後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手。
“好孩子,快坐。”
“多謝太後恩典。”
蘇子葉聲音裏帶著點顫。
周太後眯著眼打量她。
“今兒這身衣裳,襯你。”
“都是皇後娘孃的賞賜。”
蘇子葉趕緊把功勞往外推。
周太後“哦”了一聲,意味深長地看了蕭鳳慈一眼。
蕭皇後端坐在那兒,唇邊笑意完美得像畫上去的。
“臣妾不過是略盡心意罷了。靜嬪本就生得好,穿什麼都好看。”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殿內的空氣突然安靜了那麼一瞬。
就在這時,一道清亮的女聲,從不遠處傳來。
“啟稟聖上、太後、皇後娘娘,今夜月色正好,光是歌舞助興未免單調。”
“嬪妾提議,不如行個酒令,以‘詠月’為題,也好為今夜盛宴添幾分雅趣。”
蘇子葉抬頭一看,是文嬪。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清雅。
一身竹青色長裙,頭上隻簪了一支白玉簪。
看得出,她在努力營造著‘腹有詩書氣自華’的才女人設。
此刻她頭頂上那屬於嫉妒和算計的酸綠色光芒,正興奮地閃爍著。
作為蕭皇後陣營裡最喜歡用‘文化’搞事情的馬前卒。
她果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表現自己、打壓別人的機會。
賀蘭掣看到蘇子葉坐到了近處,心情不錯。
他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準了。
文嬪得了許可,更來勁了。
她先是眼波流轉,吟了一首自己作的七言絕句,描繪月下宮闕的清冷高遠。
辭藻華麗,意境也還算過得去。
引來一片附和的讚美之聲。
享受完眾人的吹捧的她,話鋒一轉,意有所指地看向蘇子葉。
“靜嬪妹妹近來聖眷優渥,就連太後娘娘也喜愛的緊,想必也是才思敏捷,聰慧過人。”
“不知妹妹可有詠月佳作,也讓我等開一開眼界?”
唉……
該來的總會來。
蘇子葉在心裏把文嬪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她能感覺到,隨著文嬪的點名。
無數道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自己身上。
她慢吞吞地站起身。
“這個……嬪妾愚鈍,才疏學淺,怕是要掃了大家的興緻。”
她先按流程謙虛一下。
文嬪果然不肯放過她,立刻堵死了她的退路。
“靜嬪妹妹太謙虛了。不過是助興的小遊戲,難不成妹妹要違了大家的興緻嗎?”
好一頂大帽子。
蘇子葉深吸一口氣。
在眾人或期待或嘲諷的目光中,做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樣子。
詠月的詩?
她上輩子是搞犯罪心理學的,不是中文係的!
唐詩三百首倒是背過,但在這裏念李白杜甫?
萬一這個世界也有個李白,自己豈不是成了抄襲狗?
算了,顧不了那麼多了。
死就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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