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執見蘇子葉依舊低頭踢著石子,並未注意到他。
於是便主動上前打招呼。
“沒想到,會在此處遇見靜嬪娘娘。”
他的聲音溫和得像春風,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
“真是巧哇。”
蘇子葉正在低頭考慮如何才能徹底打消皇帝小佬兒的疑慮。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聽到有人打招呼。
她一愣,抬頭循聲望去。
隻見假山拐角處,一個身穿月白色錦袍的年輕男子,正含笑看著她。
他麵如冠玉,眼若星辰,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如沐春風的儒雅氣質。
又是七王爺,賀蘭執。
怎麼哪裏都能遇到他?
自打禦花園湖邊一麵後。
她就特意讓嫣兒打探過這位七王爺。
看看有沒有利用價值。
有傳言,說他終日醉生夢死、夜夜笙歌。
可她怎麼看,也覺得不像。
“靜嬪娘娘福安。”
賀蘭執走上前施了個禮。
“王爺。”
蘇子葉趕緊回了個半禮。
賀蘭執的目光落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
“看娘娘氣色不佳呀,可是身子不適?”
“多謝王爺關心,隻是昨夜貪杯,有些宿醉罷了。”
蘇子葉隨口答道。
“娘娘不必多禮,你我自幼相識,自是有緣人。”
賀蘭執笑道。
“當年多虧王爺時常救濟,本宮就此謝過。”
蘇子葉繼續應付。
“娘娘多禮了。那也是本王應該的。”
說及此,他朝著蘇子葉的方向嗅了嗅。
自然的轉換了話題。
“怪不得本王隱約聞到了皇兄那秋露白的味道。”
賀蘭執一邊開始引導話題,一邊暗暗腹誹。
「看來,昨夜確實是發生了什麼,才會令賀蘭掣一夜未眠,這女人也心事重重。」
他太好奇了,好奇的就差抓耳撓腮了。
蘇子葉聞言,又是一驚。
她下意識地聞了聞自己身上。
賀蘭執一看她緊張的模樣,心中暗笑。
“秋露白,是皇兄的最愛,可不是隨便哪個嬪妃都有這個福氣能飲到的。”
“能讓皇兄拿出此酒來,與娘娘共飲,可見娘娘在皇兄心中的分量,非同一般哪。”
賀蘭執的語氣聽似讚歎,實則暗藏試探。
蘇子葉心裏一緊。
話術陷阱。
他這句話看似在抬舉她,實則是在打探她和賀蘭掣的關係進展。
她若是承認,就顯得恃寵而驕。
若是否認,又顯得不識抬舉。
“王爺說笑了。”
蘇子葉垂下眼簾,露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樣。
“聖上隆恩,本宮感激涕零。”
“隻是本宮蒲柳之姿,福薄,不敢奢求聖心。”
她這話答得滴水不漏。
既表達了對皇帝的敬畏,又巧妙地將自己放在一個卑微的位置上,
完美地避開了問題的核心。
賀蘭掣的心中不免暗贊。
這個女人,實在是聰明!
他要定了。
不僅僅是因為她本身的價值。
更因為,她是賀蘭掣在意的人。
而他賀蘭執最愛做的,就是要從賀蘭掣手裏搶東西。
蘇子葉佯裝惶恐地回答時,也在仔細觀察賀蘭執。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
她捕捉到了一個極其微妙的細節。
賀蘭執在聽到她那番惶恐不安的回答後,嘴角的弧度有那麼零點幾秒的停頓。
不是上揚。
也不是下壓。
而是僵住了。
緊接著,他的笑容才重新流暢地展開。
這種微表情的斷層,在心理學上有個專業術語——情緒掩飾的延遲反應。
當一個人的真實情緒與表麵偽裝產生衝突時,麵部肌肉會出現短暫的“卡頓”。
就像電腦處理器在高負荷運轉時的那一瞬間延遲。
而且。
他的瞳孔在她說出“不敢奢求聖心”這句話時,有極其細微的收縮。
這是典型的“捕食者鎖定獵物”時的生理反應。
蘇子葉的心,瞬間收緊。
我去!
這位七王爺……
怕不是個笑麵虎吧?
表麵上溫潤如玉,實則……
她不敢往下想了。
但直覺告訴她——這人,危險。
非常危險。
比那明麵上跳腳的柳貴妃之流,危險一百倍。
蘇子葉悄悄地在係統超市裏購買並開啟了一張“情緒顯形卡”。
麵上卻依舊保持著那副恭謹的模樣。
但視野裡,已經開始浮現出那熟悉的情緒狀態。
她要確認一下。
這位七王爺,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剎那間。
蘇子葉眼裏的七王爺,突然像被誰調了濾鏡。
第一層是暖金色的光暈,軟得像早春的窗紙,貼在他肩上,看著人畜無害。
可光暈背麵,卻滲出一抹冷藍,帶著細碎的銀,像刀背反光……
蘇子葉的眼皮不自覺地跳了一下。
更詭異的是,那一抹藍裡,唰地浮出一條紫色蛇影。
它鱗邊泛金,信子微吐,像隨時要彈射出來。
紫色加金色,高貴又帶毒,人類本能都懂。
蛇瞳裡偶爾會閃過一點猩紅亮斑,亮得隻夠一眨眼——
與此同時,他嘴角在笑,眼角卻沒笑。
下頜線繃緊了一毫米,像有人把刀背抵在那裏。
顏色、光影、蛇影、肌肉。
四重訊號疊在一起……
賀蘭執——笑麵毒蛇無疑!
他確實不是什麼溫潤如玉的善茬。
這是一個將野心和嫉妒,完美包裹在儒雅外表之下的頂級演員。
他今天所謂的‘偶遇’,百分之百是衝著她來的。
目的嘛,無非是看中了她這個‘皇兄心上人’的身份。
想拉攏她,或者利用她來對付賀蘭掣。
嗬。
男人。
不管是古代的還是現代的,都喜歡把女人當棋子。
「得離他遠點兒。」
蘇子葉心中瞭然。
賀蘭執見蘇子葉站在原地一直看著自己。
時常出沒煙花柳巷的風流七王爺,竟然有些臉紅了。
隨即他又自我膨脹地以為,蘇子葉對他有意。
心裏美滋滋地。
“娘娘太過自謙了。”
他的語氣變得又真誠了幾分。
“本王與皇兄自幼一同長大,他的性子,本王最是瞭解。”
“他看似冷漠,實則最是欣賞娘娘這般不慕榮華、風骨卓然的女子。”
蘇子葉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風骨卓然?
他是在說。我有指著皇帝鼻子罵他是海王的風骨嗎?
這高帽子戴的……
可表麵上,蘇子葉卻依舊是那副受寵若驚的柔弱模樣。
“王爺謬讚了。”
“並非謬讚。”
賀蘭執向前又走近了一步,壓低了聲音。
“本王知道,娘娘看似身處榮寵,實則如履薄冰。”
“這後宮之中,明槍暗箭,防不勝防啊。”
他的目光直視著蘇子葉,充滿著探究和偽裝的真誠。
“尤其是,娘孃的家事……”
蘇子葉望向他,也裝作一臉詫異,等著他的下文。
“蘇侍郎忠君愛國,蘇家滿門忠烈,卻落得如此下場,實在令人扼腕。”
蘇子葉的表情讓他非常滿意,聲音裡充滿了同情與不平。
“當年之事,疑點重重,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本王雖主掌刑部,但是……唉……”
他一聲長嘆,將“朝堂勢力盤根錯節,皇兄亦有身不由己之處”的潛台詞,演繹得淋漓盡致。
蘇子葉心中冷笑。
好一招攻心計。
他先是挑明她的困境,引起她的共鳴。
再次點出蘇家滅門案的疑點,激發她的仇恨。
最後,將矛頭隱晦地指向賀蘭掣的‘無能為力’。
從而凸顯出他自己的‘仗義執言’。
一套組合拳下來。
尋常女子怕是早已被他感動得涕淚橫流,引為知己了。
可惜,他遇到的是蘇子葉。
一個前世專門研究犯罪心理。
把人心那點彎彎繞繞看得比劇本還透的博士。
不過,雖然明知他是演戲,但蘇子葉卻並不打算戳破。
第一,得罪一個心機深沉的王爺,對她來說,百害而無一利。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說的話,戳中了原主的執念。
她必須為蘇家申冤。
這是她對這具身體原主人的一個承諾和交代。
但她在深宮之中險而求生,沒機會也沒條件查案。
那日太後曾言,讓聖上重啟調查蘇氏滅門案。
但皇帝小佬兒現在都態度不明。
她不敢直言相問。
生怕他提出侍寢的條件,那……
現在,有人主動遞來了橄欖枝。
不管這橄欖枝上有沒有毒,她都得接著。
蘇子葉抬起頭,眼中適時地湧上一層水霧。
帶著恰到好處的震驚、悲痛與脆弱。
“王爺……”
蘇子葉的聲音帶上了哭腔,眼淚恰到好處地滑落。
“本宮……本宮又何嘗不知。隻是人微言輕,又能如何呢?”
她這副淒楚無助的模樣,極大滿足了賀蘭執的保護欲和掌控欲。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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