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兒內心狂喊。
「娘子……這是瘋了?居然敢邀請聖上吃這種大雜燴?」
賀蘭掣卻挑了挑眉。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也好。”
他居然就這麼應下了,然後極其自然地在蘇子葉身邊的主位坐了下來。
“朕還挺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吃食,能讓你們如此樂在其中。”
蘇子葉聞言,趕緊沖嫣兒使了個眼色。
“快,去取兩副新的碗筷來!要乾淨的!”
李福來也想跟著坐下,卻又不敢。
“李總管,坐那兒。”
蘇子葉指了指賀蘭掣的旁邊。
“坐。”
賀蘭掣扭頭對李福來道。
“哎喲,老奴不敢,老奴站著伺候聖上就成。”
李福來連連擺手。
“朕說坐。”
賀蘭掣加重了語氣。
李福來隻好戰戰兢兢地在旁邊的下首位,挨著椅子邊坐了半個屁股。
新的碗筷很快呈上。
蘇子葉親自為賀蘭掣演示如何使用公筷。
她夾了一片最嫩的羊羔肉,在滾沸的紅湯裡七上八下地涮了涮。
待肉片變色捲曲,便撈出放在他麵前的蘸料碗裏。
那特製的蘸料是用芝麻醬、腐乳汁、韭花醬、香油等十幾種調料配成的,香氣醇厚。
肉片裹上醬料,熱氣騰騰,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震。
賀蘭掣看著碗裏那片小小的肉,沉默了片刻。
他堂堂天子,何曾吃過這種一群人圍著一個鍋子,還需要自己動手烹煮的食物?
他扭頭,看見蘇子葉期待的目光。
於是便用筷子夾起肉片,放入口中。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羊肉的鮮嫩、湯底的麻辣鮮香、蘸料的醇厚複合,三種味道在口腔裡瞬間爆炸,層層遞進。
那股熱辣的感覺從舌尖一路燒到胃裏。
渾身的毛孔彷彿都在這一刻舒張開來,額角甚至沁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
“過癮!”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吐出了這兩個字。
而這兩個字,正是剛才李福來描述中,王猛他們喊出來的。
親身體驗,才知其中妙處。
“聖上若是喜歡,可以再嘗嘗這個。”
蘇子葉見狀,膽子也大了起來,又用公筷給他夾了一塊吸飽了湯汁的凍豆腐。
賀蘭掣漸漸吃得興起。
他自己動起了筷子,學著涮起了五花肉、毛肚、青菜……
他吃得專註,屋子裏除了他動筷子的聲音,依舊是一片死寂。
當他意識到這份安靜時。
一抬頭,就看到那一個個跟木樁子似的,杵在那兒的下人們。
他們正眼巴巴地看著他吃,喉結還在不住地滾動。
這算什麼?
他要看的,是剛才那種不分主僕,其樂融融的煙火氣。
不是他一個人在這裏表演吃播。
賀蘭掣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他把筷子往桌上輕輕一放,發出一聲輕響。
眾人心裏又是一哆嗦。
“怎麼?朕來了,你們的飯就吃不下去了?”
他的聲音冷了三分。
“還是說,你們覺得,與朕同桌用膳,委屈了你們?”
“奴(奴婢)(末將)不敢!”
所有人又“撲通”一聲跪下了。
蘇子葉心裏叫苦不迭。
這皇帝小佬兒也太難伺候了。
大家不吃,他覺得掃興。
大家要是真放開了吃,萬一哪個環節不對,又是失儀之罪。
“都起來!”
賀蘭掣的聲音有些不耐煩。
“聽著。”
“澄光殿今夜特許,無君臣,無主僕。”
“都給朕坐下,吃!誰要是不吃,就是不給朕麵子!”
這話說得……
眾人哪敢不從?
一個個又戰戰兢兢地坐回原位。
可誰還敢真動筷子?
隻是把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當場隱形。
氣氛比剛才還要尷尬。
賀蘭掣又察覺到了。
以他堂堂天子之威,在這裏反而成了破壞氣氛的源頭。
他尋思片刻,對殿外喊了一聲。
“淩睿!”
守在殿外的禦前侍衛統領淩睿立刻閃身進來,單膝跪地。
“聖上。”
“去,把朕存在養心殿的那兩壇‘秋露白’取來。”
“諾。”
淩睿領命,身影一閃,便消失在夜色中。
蘇子葉一聽“秋露白”,眼睛都亮了。
她聽嫣兒說過,這可是宮中貢酒裡的極品。
等閑的妃嬪一年到頭都未必能嘗到一滴。
看來這位皇帝小佬兒,這回是真想找點樂子。
沒過多久,淩睿就提著兩個精緻的大酒罈回來了。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太監,捧著一套白玉酒具。
酒罈的封泥一開啟,一股清冽甘醇的酒香立刻飄散開來。
將火鍋的麻辣味都壓下去了幾分。
李福來親自上前,為賀蘭掣和蘇子葉斟滿了酒。
賀蘭掣端起酒杯,目光掃過全場。
“今晚高興,都滿上,陪朕喝一杯。”
這下,沒人敢不從了。
墩子趕緊給所有人都倒上了酒。
賀蘭掣舉杯,對著蘇子葉。
“愛妃這火鍋,不錯。”
蘇子葉趕緊舉杯。
“謝聖上。”
兩人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蘇子葉的臉更紅了。
“你們也喝。”
賀蘭掣對著其他人說。
王猛和李虎對視一眼,心一橫,端起酒杯也幹了。
其他人也紛紛跟著喝了。
有了酒壯膽,氣氛總算不像剛才那麼僵硬了。
賀蘭掣又看向杵在一旁的淩睿。
“淩睿也辛苦了,坐下一起吃吧。”
淩睿那張萬年冰山臉上的肌肉顫了顫。
正要開口拒絕,便被賀蘭掣打斷了。
“這也是命令。”
淩睿隻好僵硬地在末席坐下。
他看著麵前那口翻滾的紅鍋,和嫣兒遞過來的新碗筷。
又看了看周圍的人,眼神裡滿是迷茫。
蘇子葉看著這位一向不苟言笑的統領大人愣怔的表情,不由得一笑。
淩睿被蘇子葉的笑,囧的滿臉通紅。
賀蘭掣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互動。
他不滿地看了看蘇子葉,又看了看淩睿。
“吃啊。”
淩睿嚇得一激靈,趕緊拿起公筷。
學著眾人的樣子,隨便夾了個青菜開涮。
蘇子葉看出了賀蘭掣的不悅。
「這是吃的哪門子乾醋哇……」
她趕緊屏住笑意,親自為這位皇帝小佬兒斟酒。
賀蘭掣見她如此殷勤,一臉的不快頓時煙消雲散。
居然能像個孩子似的,喜笑顏開了。
還接連喝了幾杯蘇子葉斟的酒。
李福來看在眼裏,無奈地偷偷腹誹。
自家這個皇帝呀,是徹底栽在靜嬪手裏了,沒跑……
有了皇帝帶頭,其他人哪敢不跟。
你來我往,酒過三巡。
那一大壇“秋露白”很快就見了底。
這些宮人平日裏哪裏喝過這麼好這麼濃的酒。
很快,一個個就都麵色酡紅,眼神迷離了。
嫣兒紅著小臉,傻笑地看著自家娘子和皇帝。
春華和秋月兩個小丫頭暈暈乎乎,靠在一起咯咯傻笑著。
大毛和墩子更是左右不分,相互拉扯著稱兄道弟。
王猛李虎二人酒量固然好。
但在大BOOS聖上和淩睿這個原領導麵前,實在不敢放肆。
“聖……聖上……末將不勝酒力,先行告退……”
王猛佯裝酒醉,晃晃悠悠地站起來,行了個歪歪扭扭的禮,晃悠著下去了。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末將也……告退……”
“奴婢……頭暈……”
“奴也不行了……”
轉眼間,屋子裏澄光殿的人就以“酒醉”為名,溜了個一乾二淨。
李福來人精似的,看這架勢,也趕緊起身。
“聖上,老奴去看看他們,別醉得失了儀態。”
說完,也躬身退了出去。
最後,連淩睿也被賀蘭掣一個眼神屏退到了殿外守著。
偌大的正屋裏,隻剩下桌上一片狼藉的杯盤,咕嚕作響的火鍋,以及……
微醺的蘇子葉和眼神清明的賀蘭掣。
陷阱。
蘇子葉腦子裏瞬間閃過這個詞。
這哪是她請客吃飯呀,這分明就是一場反向鴻門宴。
目的就是把所有人都灌倒,然後好對她進行‘深夜審訊’。
她瞬間警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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