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光殿內。
此刻，被宮裏傳為“即將自絕”的靜嬪寢室內，畫風卻截然不同。
蘇子葉昨天一回來，就昏天黑地地好好睡了一覺。
睡醒後，就盤腿坐在柔軟的床榻上。
在她麵前的榻幾上，攤著一張巨大的紙。
紙上麵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線條和名字。
構成了一幅極其複雜的人物關係和行為邏輯圖。
從皇帝到太後，從皇後到柳貴妃。
再到依附於各方勢力的大小嬪妃，以及她們背後的家族勢力。
盤根錯節，一目瞭然。
她右手捏著毛筆，左手則捏著一塊桂花糕，慢條斯理地往嘴裏送。
“嗝……”
她打了個滿足的飽嗝，又舔了舔嘴角的糕點渣。
“我幹嘛要把自己餓死？我又不傻。”
“養足精神纔好工作！”
她叼著最後一塊桂花糕，含糊不清地喃喃自語。
畫完，她放下毛筆，托著腮幫子，靜靜地凝視著這張圖。
圖的下端，是三個大圈，一個寫著‘蕭’，一個寫著‘柳’，一個是‘皇帝’。
這三個人下麵，都畫著各自的從屬嬪妃和親隨的名字。
“這次的事件，從犯罪心理學的角度分析，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無腦操作。”
蘇子葉又咬了一口桂花糕，開始自言自語地復盤。
“首先，分析作案動機。
誰最想讓我死？
第一嫌疑人，柳貴妃。
她剛因我而禁足，恨我入骨，動機強度五顆星。
第二嫌疑人，皇後。
她視我為潛在威脅，但目前我還沒到非死不可的地步，動機強度三顆星。”
第三個嫌疑人，皇帝。
他對我拒絕侍寢一事，惱羞成怒，實施得不到就毀滅的計劃，動機強度一顆星。
雖然他的可能性很小，但如果第一、二嫌疑人如果都被排除，那也就隻能是他了。
其次，分析作案手法。
這次是散播謠言，特點是：影響範圍廣、內容汙穢、手段直接、證據鏈模糊。
這種手法簡單粗暴，缺乏技術含量。
更像是情緒化的報復行為，而不是精密的政治謀殺。
符合柳淑妃的人設。
她用筆在‘柳’字上重重畫了個圈。
皇後的手段，按照她的人設來說，應該猶如‘工筆牡丹’。
精緻、完美、殺人不見血。
而這次的謠言，簡直就是一盆狗血劈頭蓋臉地潑過來，太粗糙了，完全不符合她的行為模式。
所以，先排除皇後。
皇帝的人設，強勢隱忍，腹黑深沉，還有著超乎常人的傲氣。
他根本不屑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所以，必須排除皇帝。
那麼，隻剩下柳淑妃了。
她目前被禁足，無法親自操作，必須有一個執行者。
這個執行者需要具備幾個特點：
第一，忠誠於她；
第二，腦子不太好使，容易被當槍使；
第三，地位不能太低，否則沒機會接觸到能讓流言發酵的圈子。
她的筆尖，穩穩地點在了‘趙婕妤’那三個字上。
直率潑辣，缺乏心機，囂張跋扈，嘴比腦子快，容易被當槍使。
她對柳淑妃有著盲目崇拜和跟隨。
尤其是她的父親在柳尚書手下任職，這也是柳淑妃拿捏她和誘惑她的重要手段。
嗯，完美符合畫像。
趙婕妤就是柳淑妃那把最鋒利，也是最鈍的一把刀。
再加上昨日那個偷窺的宮女。
足以證實主謀是柳淑妃，兇手是趙婕妤。
沒跑了！
分析清楚後，新的問題也來了。
“沒有證據。”
蘇子葉自言自語。
“我總不能跑到皇上皇後麵前說，我能看見別人頭頂的情緒顏色，所以我知道是她們乾的吧？”
“他們隻會覺得我瘋了。”
她的目光又瞄向紙上對這次謠言核心的分析。
上麵寫著兩個詞：淫穢、尊貴。
皇帝的女人，和身邊的侍衛。
這兩個原本沒有絲毫關聯的元素組合在一起，完美戳中了所有人的窺私慾和獵奇心。
人們根本不關心真相是什麼，他們隻關心這個瓜夠不夠刺激。
所以，解釋是沒有用的。
你說你沒有，他們會說‘解釋就是掩飾’。
你找人證，他們會說‘肯定是串通好的’。
在這種群體性的非理性狂熱麵前，任何理性的辯解都蒼白無力。
堵不如疏……硬堵是不行的。
看來，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用一個更勁爆、更離奇、更具權威性的‘新瓜’，去徹底覆蓋掉這個‘舊瓜’！
“用什麼新瓜呢？”
蘇子葉邊低聲嘀咕，目光邊在寢殿裏轉悠。
最後落在了那尊小小的送子觀音像上。
她突然想起了上次對付欽天監時，自己編造的那個“金龍入夢”的吉兆。
一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劃過她的腦海。
“有了！”
蘇子葉一拍大腿，差點把手裏的桂花糕拍飛。
“既然他們喜歡玩‘臟’的，我就陪他們玩點‘神’的！”
蘇子葉決定要升級玩法。
搞一個‘天神託夢’2.0威力加強版！
……
半個時辰後，澄光殿的偏殿裏。
嫣兒領著三個小太監走了進來。
這三人正是上次幫蘇子葉傳播‘吉夢’的‘八卦天團’。
為首的那個叫小李子，一進門就哭喪著臉。
“靜嬪娘娘，不是我們不仗義。實在是這次的事……鬧得太大了。”
“我們幾個要是再幫您傳話，被查出來，小命就沒了呀。”
另兩個也連連點頭，滿臉都是給多少錢都不幹的決絕。
蘇子葉也不說話，讓嫣兒先上茶，上禦賜的好茶。
三人一聽是禦賜好茶，咧著嘴，一口氣喝完。
蘇子葉又對嫣兒使了個眼色。
嫣兒會意，將一個沉甸甸的布包放在了桌上。
解開來，裏麵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銀錠。
三個小太監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剛才還很聽話的腿腳，立刻就黏在了地上，怎麼也挪不動了。
“娘娘……您這是……”
小李子的喉結動了動。
“幾位公公別誤會。”
蘇子葉揮手讓嫣兒退下，殿內隻剩下他們四人。
她站起身，走到三人麵前。
臉上的表情凝重中帶著一絲悲憫，彷彿即將透露什麼天大的秘密。
“此事，本是天機。”
“但此次流言因我而起，讓大家誤以為禍亂宮闈，對後宮穩定團結不利。”
“今日，便破例告知幾位公公，也算是為宮中消弭一場災禍。”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奇特的沉重感。
三個小太監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都感覺自己即將聽到什麼了不得的皇家秘辛。
“前夜，我輾轉難眠，恍惚間，夢到一位白鬍子老神仙。”
蘇子葉的眼神變得悠遠而迷離，彷彿在回憶一個真實無比的夢境。
她的身體甚至微微顫抖，像是仍舊沉浸在當時的敬畏之中。
“老神仙告訴我，我命格特殊，乃是‘鎮穢避邪’之體。”
“鎮穢避邪？”
小李子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
“沒錯。”
蘇子葉緩緩點頭，神聖而悲憫的目光掃過他們三人。
“凡有心懷齷齪、意圖構陷忠良之人靠近我，或是對我起了歹毒念頭，他們自身的汙穢之氣，便會遭到我命格的反噬。”
“三日之內，必有惡報！”
三個小太監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也太玄乎了吧？
蘇子葉看出了他們的疑慮，嘴角勾起一抹憐憫的冷笑。
繼續加碼，把細節補充得更加具體。
“老神仙還說，這惡報嘛，也是分等級的。”
她的聲音更低了，彷彿怕驚動了天神。
“若隻是隨口議論，背後說幾句閑話的，並無大礙。”
“可若是……主導策劃，心存大惡，意圖致人於死地……”
蘇子葉說到這裏，頓了一下，臉上浮現出恐懼與不忍交織的複雜表情。
“那汙穢之氣便會反噬其五臟六腑，導致內腑不調，穢氣……外泄不止。”
“穢氣外泄？”
一個膽小的太監沒忍住，問了一句。
蘇子葉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補充了那個最具畫麵感的細節。
“嗬嗬……簡單說，就是不管白天黑夜，都會……噗噗作響，臭氣熏天。”
噗！噗！作！響！
臭！氣！熏！天！
這不就是……
控製不住地放屁拉稀嗎？
這個懲罰也太具體、太有畫麵感、太……
噁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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