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裏,暖香繚繞。
蕭皇後剛聽完李姑姑有關柳貴妃的養心殿事件的講述。
她先是愣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笑聲。
“哈哈哈……”
這笑聲清脆又暢快,完全撕碎了她平日裏那張雍容華貴、端莊自持的麵具。
她笑得前仰後合,眼角甚至沁出了淚花。
“哈哈哈……好!好一個柳如煙!”
李姑姑垂手站在一旁,低眉順眼。
似乎對皇後的如此形象,早已司空見慣。
“娘娘,聖上雷霆震怒,連柳家掌管的京畿衛所兵權都收回了。”
蕭皇後好不容易止住笑。
她用絲帕擦了擦眼角,動作又恢復了往日的優雅。
“本宮早就說過,柳如煙就是個繡花枕頭,除了那張臉和那個家世,一無是處。”
“她能活到今天,全靠她那個還算有點腦子的爹。”
她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不過可惜啊,再聰明的爹,也架不住一個蠢到家的女兒。”
“本宮不過是順水推舟,遞了把刀子過去,她就真的毫不猶豫地捅向了自己。”
李姑姑適時地奉上讚美。
“娘娘運籌帷幄,奴婢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算什麼運籌帷幄?”
蕭皇後不以為意地擺擺手。
“對付蠢人,用不上什麼高深計謀。”
“你隻需在她麵前挖個坑,再朝她笑一笑,她自己就會興高采烈地跳下去。”
她放下茶盞,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隻是可惜,她遲早還會複位,這不過是聖上藉機敲打柳家罷了。”
“那咱們豈不白忙活了?”
李姑姑有點急了。
“也不盡然,至少讓那蠢貨安靜一段時日。”
“而且,也試出了那蘇氏在聖上心裏的份量。”
“嗯,那蘇氏也是命大。”
李姑姑附和道。
“命大?”
蕭皇後冷笑一聲。
“在本宮這裏,沒有命大的人,隻有暫時還有用的人。”
“她既然能讓聖上破天荒地跑去落玉軒看望,就說明她還有點價值。”
就在這時,一個小太監從殿外匆匆走進來。
“娘娘,全桂回來了。”
他話音剛落,一個身形乾瘦、風塵僕僕的小太監,快步走到皇後麵前,跪地行禮。
“奴全桂,叩見皇後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快起來吧。”
蕭皇後看著他。
“事情辦妥了?”
全桂抬起頭,他的臉頰因為風吹日曬而顯得有些脫皮。
但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
“回娘娘,都辦妥了。”
“人,已經送到了您指定的地方,極為安全,保證這輩子都不會再出現在京城。”
“他現狀如何?”
“不是很好,他一心想逃出去,奴幾次三番勸誡,恐嚇,方纔配合了些。”
“不怪他,也是苦了他了……”
“沒辦法,那件事,絕對不能牽扯上蕭家。”
“就讓他先在那兒住著吧,等風聲過去,再另作安排。”
蕭皇後說罷,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全桂,又看向身邊的李姑姑。
“你們姑侄二人,這次都辛苦了。”
她抓起李姑姑的手,將腕上的一隻上乘翡翠玉鐲,推到了李姑姑的腕上。
“李福來那個老狐狸把宮裏看得跟鐵桶似的,你們還能把事情辦得滴水不漏,當賞。”
說完,又取出一疊銀票,遞給了全桂。
“辛苦了。”
李姑姑和全桂連忙謝恩。
“為娘娘分憂,是奴婢們的本分。”
蕭皇後點點頭,心情大好地站起身。
“柳氏禁足了,這後宮也該清凈清凈了。”
“走,陪本宮去看看那些新開的菊花吧。”
……
坤寧宮的菊花開得正盛,而景仁宮卻是一片死寂。
柳貴妃,哦不對,現在是柳淑妃了。
她被兩個粗使宮女架回來,直接扔在了冰冷的地麵上。
殿內值錢的擺設早已被內務府的人搬空,隻剩下一些必備的桌椅。
整個宮殿空蕩蕩的,透著一股淒涼。
曾經門庭若市的景仁宮,如今隻剩下她和紅霞兩個人。
柳淑妃趴在案幾上,看著自己身上華貴卻淩亂的宮裝,再看看這空曠的宮殿。
她終於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她的哭聲裡充滿了絕望和不甘。
她想不通,明明一切都在她的計劃之中。
蘇子葉那個賤人馬上就要被毒死了,為什麼最後倒黴的卻是自己?
紅霞跪在她身邊,也跟著抹眼淚,一邊哭一邊勸。
“娘娘,您別哭了,哭壞了身子可怎麼辦啊……”
“身子?我還要這身子有什麼用?”
“聖上不要我了!我爹也恨死我了!我什麼都沒了!”
柳淑妃捶打著前胸,狀若瘋癲。
紅霞死死抱住她。
“娘娘,您還有機會的!隻要您振作起來,一定還有機會的!”
“機會?我還有什麼機會?”
柳淑妃一把推開她,眼中滿是怨毒。
“是聖上親口下令降我位份、禁足我的!是他收了我爹的部分兵權!”
紅霞被推倒在地,卻又立刻起身再次走近。
“娘娘,您冷靜一點!”
“您好好想想,今天在大殿上,事情到底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柳淑妃的哭聲一滯。
是啊,到底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原本,常德都已經把罪責攬到了自己身上。
可皇帝就是不信,還傳來了王源。
那王源說,常德給了他一個檀木盒子……
“對,盒子……”
柳淑妃喃喃自語。
她猛地坐起身,混亂的腦子裏彷彿被一道閃電劈開。
那個刻著“柳”字的紫檀木盒子!
“那個盒子是哪裏來的?”
她一把抓住紅霞的胳膊,指甲深深陷進紅霞的肉裡。
紅霞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卻不敢掙紮。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啊!”
“對,不知道。”
柳淑妃厲聲尖叫。
“本宮也不知道哇,因為本宮根本就沒見過那個盒子!”
突然,她明白了。
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個針對她,針對柳家的局!
有人故意把那個盒子放在那裏。
故意讓王源引導皇帝去懷疑她。
一石二鳥!
好狠毒的計策!
“是誰……”
柳淑妃咬著牙,惡狠狠地叫著。
“是誰要害我?”
她的腦海裡閃過一張張麵孔。
是那個一直跟她作對的蕭皇後?
還是後宮裏其他哪個平日裏看她不順眼的妃嬪?
不,蕭皇後雖然虛偽,但行事一向愛惜羽毛。
她不會用這麼容易留下把柄的手段。
那會是誰?
會是誰???
柳淑妃陷入了深深的迷惘和怨恨之中。
而那個被她恨之入骨的男人,此刻卻也同樣心煩意亂。
……
養心殿裏。
賀蘭掣坐在龍椅上,麵前堆著小山似的奏摺。
但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的腦海裡,反反覆復出現的,都是落玉軒裡那個小女人的樣子。
那美麗的小臉,麵色蒼白。
她就那麼乖乖地躺在床上,長長睫毛遮蓋住了那雙靈動、機敏的大眼睛。
還有她那句含糊不清的囈語。
“……燒雞……別跑……”
賀蘭掣忍不住又牽動了一下嘴角。
但隨即又把那絲笑意強行壓了下去。
荒唐!
他竟然對著一堆軍國大事,在想一個女人夢裏喊著要吃燒雞!
他煩躁地拿起一本奏摺,是關於江南水患的,十萬火急。
可他纔看了兩行,腦子裏又冒出一個念頭。
她中毒剛好,身體那麼虛弱,胃口肯定不好。
那個小婢女看上去笨笨的,會不會照顧人?
太醫院送去的葯膳,她有沒有好好吃?
“啪!”
賀蘭掣將奏摺重重地摔在桌上。
李福來在旁邊嚇了一跳,連忙上前。
“聖上,可是這奏摺有什麼不妥?”
賀蘭掣沒有理他,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
他試圖把那個小女人的影子從腦海裡甩出去。
可越是想甩,那個影子就越是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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