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
賀蘭執慘笑一聲,仰頭嘆息了一聲。
“蘇子葉,你真是……”
“太狠心了。”
“你是我第一個真心愛上的女人,也是傷我最深的。”
說罷。
他低下頭,躬著腰。
一步三挪地走出了暗室。
……
養心殿,寢殿。
賀蘭掣緩緩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明黃色帳頂。
大腿上傳來鑽心的劇痛。
那是金簪刺入皮肉留下的傷口。
“聖上!您醒了!”
一直守在床邊的淩睿猛地彈了起來。
那張平日裏冷硬的臉上滿是胡茬,眼眶通紅。
賀蘭掣沒動。
他隻是轉動了一下眼珠,視線掃過空蕩蕩的大殿。
記憶如潮水般湧回。
梔子花的香味、參湯、渾身的燥熱、蕭鳳慈那張虛偽扭曲的臉、還有……
手裏緊緊攥著的那根金簪。
那是葉兒的金簪。
也是昨夜支撐他沒有變成野獸的唯一信念。
“她呢?”
賀蘭掣開口,嗓音沙啞。
淩睿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問誰。
“蕭……她已經被請回坤寧宮了。”
“朕沒問她。”
賀蘭掣撐著床板,想要坐起來。
淩睿連忙上前攙扶,在他身後墊了兩個軟枕。
“哦……已經查清楚了,皇貴妃娘娘就在肅王府書房暗室裡。”
淩睿低聲說道。
“臣已加派暗衛盯著,她很安全。”
賀蘭掣閉了閉眼。
隻要她安全就好。
“聖上,昨夜之事……”
李福來端著葯碗進來。
跪著蹭到床前,臉上掛著未乾的淚痕。
“老奴罪該萬死!中了那毒婦的調虎離山之計,讓聖上受此大罪!”
賀蘭掣擺了擺手。
他現在的腦子異常清醒。
甚至比中毒之前還要清醒。
他接過葯碗,也不試溫,仰頭一飲而盡。
苦澀的葯汁順著喉嚨流進胃裏,苦的令人戰慄。
“不能怪你,是那毒婦太陰險。”
“現在是什麼情況?”
他把空碗遞給李福來,聲音平靜。
“淩統領已經將全桂秘密扣下了。”
李福來擦了把汗。
“可是……他是蕭鳳慈的心腹,若審不出東西……”
“心腹?”
賀蘭掣冷笑一聲。
那笑容裡沒有溫度,隻有殺意。
“那就更要好好審,不說就一片一片剮了他。”
“朕就不信,他的骨頭能比刀還硬。”
淩睿敬畏地望著賀蘭掣。
以前的聖上,雖然威嚴,但總帶著幾分隱忍和顧慮。
現在的聖上,就像是一把終於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不再藏拙。
“還有。”
賀蘭掣掀開被子,不顧腿上的傷,徑直下了床。
“傳令下去。”
“做好一切準備,隻要從全桂嘴裏扣出蕭鳳慈殘害皇嗣,給朕下毒的證據後,立刻收網。”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外麵的陽光照亮了他那張蒼白卻決絕的臉。
“朕要讓他們知道。”
“敢算計朕的女人,敢逼朕做朕不想做的事。”
“那就要做好……粉身碎骨的準備。”
“諾!”
……
坤寧宮,佛堂。
檀香裊裊。
卻壓不住空氣裡那股子令人窒息的焦躁。
蕭鳳慈跪在蒲團上,手裏撚著佛珠,速度極快。
哢噠、哢噠、哢噠。
那不是祈福的節奏,是心亂如麻的倒計時。
派了幾波人去打探訊息。
不料養心殿被圍得水泄不通,連隻蒼蠅都飛不過去。
“娘娘。”
李姑姑推門進來,腳步虛浮,臉色灰敗得嚇人。
她反手關上門,手抖個不停。
平日裏的沉穩碎了一地。
蕭鳳慈撥弄佛珠的動作停了下來。
“說。”
“全桂……全桂不見了。”
李姑姑的聲音也在抖。
“咱們安排下藥的兩個人,也都不見了。”
蕭鳳慈猛地站起身。
膝蓋撞在供桌上,痛得她眼前一黑。
“都不見了?”
她死死盯著李姑姑。
“怎麼回事?誰幹的?”
“奴婢不知啊。”
李姑姑湊到蕭鳳慈身邊。
“不過,娘娘您說,除了那位,還能有誰?”
“娘娘,全桂可是您的心腹,是咱們蕭家的臉麵。”
“聖上這一聲不吭就把人扣了,這是……這是要撕破臉啊!”
蕭鳳慈身形晃了晃,扶住供桌才勉強站穩。
她不怕賀蘭掣發火。
以前賀蘭掣也發火,但總歸顧忌著前朝,顧忌著蕭家的權勢。
哪怕查到了什麼,隻要沒抓到現行。
最後也就是殺幾個替罪羊,敲打一番了事。
這就是世家與皇權之間的默契。
可這次不一樣。
全桂是大宣皇後的掌事太監。
是她的手腳,更是她的眼睛。
如果是賀蘭掣動的手……
那就意味著,那碗葯沒起作用。
或者說,沒完全起作用。
“不可能。”
蕭鳳慈盯著觀音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那是西域來的秘葯,就算是一頭象也能葯翻,醒來後什麼都不記得。”
“他怎麼可能……”
她想起昨夜那一幕。
他即使神智不清,即使渾身滾燙。
卻寧願把簪子插進大腿,也不願碰她一下。
那種厭惡,顯然是刻在骨子裏的。
“娘娘,您別自己嚇自己。”
李姑姑趕緊過來扶住她的手臂。
“隻要咱們咬死不認,聖上沒有證據,還能廢後不成?您身後可是蕭家。”
蕭鳳慈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口翻湧的恐慌。
對,她是皇後。
隻要她還是皇後。
隻要蕭家還沒倒。
賀蘭掣就不敢真的撕破臉。
“去。”
蕭鳳慈理了理鬢角亂了的髮絲,恢復了平日的端莊。
“傳信給父親。”
“告訴他,宮裏起風了。”
“讓他用盡一切辦法,將那下藥的二人滅了口。”
“然後,就說……本宮想家了,請母親進宮一敘。”
既然賀蘭掣要掀桌子。
那就別怪她把桌子砸爛。
大家都別想吃飯。
包括想渾水摸魚的周家!
……
肅王府,密室外。
夜色濃稠如墨。
蘇子葉揹著一個小包袱。
手裏提著一盞並不明亮的燈籠。
站在王府後門的陰影裡。
【小葉子,你真的要走啊?】
雪球兒萌萌童音裡全是捨不得。
【咱們不等那個傻缺皇帝醒過來解釋一下嗎?】
【雖然他這次確實挺慘的,大腿都紮穿了……】
「不等了。」
蘇子葉緊了緊身上的披風,語氣平靜。
「雪球兒,你別忘了,我可是學犯罪心理的。我知道那種眼神。」
【什麼眼神?】
「賀蘭執回來的時候,雖然在笑,雖然說一切都是誤會。」
「但他瞳孔微縮,左側嘴角提肌僵硬,那是極度緊張和……掩飾。」
蘇子葉推開後門的門閂。
「他在撒謊。或者說,他隱瞞了一部分真相。」
「不管真相是什麼,賀蘭掣是皇帝這件事,改不了。」
「後宮是吃人的地方,也改不了。」
「我不想等到哪一天,也變成蕭鳳慈那樣,變成麵目可憎的怪物。」
“吱呀——”
沉重的木門被推開。
蘇子葉嚇了一跳。
門外。
並不是自由的街道。
而是,一堵人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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