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門重新關上。
蘇子葉臉上的表情慢慢垮了下來。
她抱住雙腿,把下巴擱在膝蓋上。
【小葉子……你理理我啊。】
雪球兒急得都要哭了。
【真的不是那樣!賀蘭掣那個傻缺雖然中毒了,但他真的很守男德!】
【他大腿都被紮爛了!流了好多血!】
【那個皇後是被淩睿拿著劍趕出去的!】
蘇子葉眨了眨乾澀的眼睛。
「雪球兒。」
【我在!我在!】
「你說,就算這次他扛住了,下次呢?」
蘇子葉的聲音飄忽不定。
「這次是下藥失敗,下次可能就會神誌不清。」
「再下次可能是太後以死相逼,下下次是其他妃子用陰謀詭計爬龍床。」
「這就是皇宮。」
「是用女人的身體和眼淚做棋盤的地方。」
「我以前覺得我可以鬥,可以贏。」
「因為我有腦子,有你。」
「可是我忽略了一點,隻要動了心,就已經輸了。」
她閉上眼,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我不想玩了。」
【……】
雪球兒沉默了。
它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因為蘇子葉說的是事實。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悲哀。
……
一個時辰後。
賀蘭執風風火火地沖了回來。
他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濕透了,顯然是一路狂奔回來的。
“子葉!”
他衝進密室,氣喘籲籲地撐著膝蓋。
“查清楚了!”
“是假的!都是假的!”
賀蘭執抬起頭,急切地看向蘇子葉。
“昨日皇兄確實中毒了,是蕭鳳慈那個毒婦下的手。”
“但他為了保持清醒,不斷用簪子紮自己得大腿,硬是沒碰蕭鳳慈一下!”
“後來淩睿闖進去救駕,把蕭鳳慈趕走了!”
賀蘭執一口氣說完,緊張地觀察著蘇子葉的反應。
他以為蘇子葉會高興,會感動。
至少也該是鬆一口氣吧。
沒錯。
蘇子葉確實鬆了一口氣。
她看著賀蘭執那張跑得通紅的臉。
還有眼底那份為了讓她開心而放棄算計的真誠。
說不感動,是假的。
這大宣王爺起初是很陰險狡詐。
一直都想利用她打擊賀蘭掣。
但後來的深情,也是真的。
看到她絕望,他還是選擇了把真相帶回來。
他親手掐滅了自己的機會。
“謝謝你,王爺。”
蘇子葉輕聲說道。
“我相信他沒碰蕭鳳慈。”
賀蘭執眼睛一亮。
“那你……”
“但那又如何呢?”
蘇子葉打斷了他。
“這次是葯,下次是刀,再下次,下下次,花樣隻會越來越多。”
“隻要我在,我就是他的軟肋,就是別人攻擊他的靶子。”
“而他,永遠是帝王。”
“他要平衡前朝,要顧忌太後,要安撫世家。”
“沒了柳家,還有蕭家。沒了蕭家,還會有其他家。”
“周而復始,生生不息。”
“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蘇子葉轉過身,背光而立,臉上的表情模糊不清。
“我累了,王爺。”
“心真的很累。”
賀蘭執愣住了。
他沒想到真相帶回來,並沒有挽回蘇子葉的心。
反而讓她更加堅定了要放棄的念頭。
賀蘭執又轉念一想。
自己慌張什麼呢?
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嗎?
既然她不想留在賀蘭掣身邊,那是不是意味著……
巨大的多巴胺就衝上了天靈蓋。
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他上前一步,甚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抖。
“那就走!”
“子葉,還是那句話,本王帶你走!”
“去江南,去塞北,天下之大,哪裏都好!”
“本王……哦不,我,我不做這個王爺了,你也不做什麼才人貴妃。”
“我會很耐心的等你忘了他,然後,咱們重新開始……”
他的聲音裏帶著狂熱。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
想要為了一個女人,放棄那些他曾經視為生命的權力和野心。
蘇子葉眯眼看著他。
暗中開啟情緒顯形。
在賀蘭執的頭頂,空氣扭曲,一團躁動的猩紅正在瘋狂膨脹。
在那片血色中,一隻火紅的狐狸正在發癲。
它不再像往日那樣優雅地踱步、算計。
而是正在原地轉圈,瘋狂地撕咬著自己身上代表皇族尊貴的皮毛。
它把自己弄得鮮血淋漓。
卻興奮地把那血肉模糊的“王權”和“野心”叼在嘴裏。
搖著尾巴,一臉諂媚又狂熱地堆到蘇子葉腳邊。
這是一種典型的“劫後代償”心理。
人在極度絕望後看到生機,理智會瞬間崩盤,隻剩下原始的掠奪欲。
它在說:我不玩了,我把桌子掀了,籌碼都給你,我們走。
這甚至不是愛。
這是溺水者抱住最後一塊浮木的求生本能。
賀蘭執不想做那個永遠被賀蘭掣壓一頭的廢物王爺了。
他想在蘇子葉這裏,做一個隻屬於她的、唯一的男人。
“去哪都行……”
賀蘭執還在語速極快的碎碎念。
“我攢了很多銀票,都在私莊裏,夠我們花幾輩子。”
“我們可以去大漠,聽說那邊的落日很圓,或者去南海,吃那種長滿刺的果子……”
他那雙總是算計的眼睛裏,此刻亮得嚇人。
“子葉,我不會騙你。”
他把那張跑得全是汗的臉湊近,毫無儀態。
“絕對不會,我發誓。”
頭頂那隻紅狐狸,已經肚皮朝上,四肢亂蹬。
毫無保留地展示著最柔軟的腹部要害。
它把自己給賣了。
還幫著買家數錢。
如果是在愛上賀蘭掣之前。
蘇子葉或許真的會動心。
畢竟這樣一個願意為你放棄江山的男人。
還是個大帥哥,誰能不迷糊?
但是現在。
她的心房已經住進了一個人。
即使那個房子現在搖搖欲墜,漏風漏雨。
但隻要那個人還沒搬走,她就沒辦法讓別人住進來。
更何況,她不能利用賀蘭執的感情來療傷。
那對他太不公平。
蘇子葉深吸了一口氣。
“王爺。”
她走近了幾步,直視著賀蘭執的眼睛。
語氣溫柔,卻殘忍至極。
精準地切斷了他所有的幻想。
“我的心給了他,也死在了那裏。”
“我確實需要時間去埋葬這段感情,而且可能需要一輩子。”
“但我不能和你一起走。”
賀蘭執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為什麼?”
他的聲音在發抖。
“既然你不要他了,為什麼不能是我?”
“因為我不愛你。”
蘇子葉說得很直白,沒有留絲毫餘地。
“如果我現在答應跟你走,那是把你當備胎,是在利用你。”
“賀蘭執,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朋友。”
“你救過我,幫過我,現在又為了我不惜去查證情敵的清白。”
“我不想騙你,更不想踐踏你的真心。”
賀蘭執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靠在了牆壁上。
朋友。
最重要的朋友。
這是這世上最溫暖的詞。
也是最絕望的判決書。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