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掣彷彿沒看見她那含情脈脈的眼神。
身形微微一晃。
他不著痕跡地往羅漢榻的外側挪了半尺。
這半尺的距離,宛如天塹。
他長臂一伸,從旁邊的矮幾上撈過一副雲子棋盤。
“咚”的一聲輕響。
棋盤穩穩噹噹地落在兩人中間。
恰好擋住了柳如煙借勢依偎過來的身子。
柳如煙撲了個空,身子僵在半空。
那姿勢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賀蘭掣卻笑得一臉如沐春風。
那張俊朗的臉上寫滿了興緻勃勃。
“朕今日心情甚好。”
他修長的手指在棋罐裡攪弄。
發出嘩啦嘩啦的脆響。
“愛妃,陪朕手談兩局,如何?”
柳如煙臉上的媚笑差點裂開。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黑白分明的棋盤。
又看了看麵前這個依舊不解風情的男人。
這跟她想的劇本不一樣啊。
如此良辰美景。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不該是紅燭昏羅帳,芙蓉暖**嗎?
不該是她施展渾身解數,把聖上迷得神魂顛倒嗎?
為了今晚。
她可是特意換上了這件輕薄如紗的寢衣。
還抹了西域進貢的合歡香。
現在讓她坐在這裏下棋?
這簡直是暴殄天物!
柳如煙心裏那個氣啊。
恨不得把這礙事的棋盤順窗戶扔出去。
可她不敢。
看著賀蘭掣那雙亮晶晶、充滿期待的眼睛。
那個“不”字,在她舌尖轉了三圈,又嚥了回去。
“臣妾……遵旨。”
柳如煙勉強扯起嘴角。
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心裏早已把那兩罐棋子的祖宗罵了一萬遍。
賀蘭掣似乎對她的勉強視而不見。
他心情頗好地執起一枚黑子。
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棋子。
“啪”的一聲。
黑子利落地落在天元。
這一聲脆響,在空曠的大殿裏顯得格外清晰。
“愛妃家學淵源,柳尚書也是個棋癡。”
賀蘭掣笑意吟吟地看著她。
“想必愛妃的棋藝,定然不俗。”
柳如煙硬著頭皮去拿白子。
手指剛觸到棋子,就覺得一陣冰涼。
正如她此刻哇涼哇涼的心。
“臣妾愚鈍,隻是略懂皮毛。”
“愛妃過謙了。”
兩人一來一往。
棋盤上的局勢很快就變得膠著起來。
當然。
這是賀蘭掣有意放水的結果。
他下得很慢。
每落一子,都要還要沉吟片刻。
彷彿在思考什麼國家大事。
實則是在給柳如煙留出喘息的功夫。
更是為了拉長這無聊的時間。
“最近柳尚書身體可好?”
賀蘭掣狀似漫不經心地隨口一問。
手裏把玩著一顆黑子,遲遲不肯落下。
“朕聽說他告病在家有些日子了。”
他抬起眼皮,目光關切。
“可是舊疾複發了?”
語氣關切,滿是身為女婿的孝心。
柳如煙心裏那點小委屈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聖上還是關心柳家的。
這不,連父親生病都記得這麼清楚。
她的警惕心瞬間降到了最低。
“勞聖上掛心。”
柳如煙捏著帕子,輕輕按了按眼角。
“父親身子骨倒是硬朗,隻是有些偶感風寒。”
語氣關切,滿是身為女婿的孝心。
柳如煙心裏一暖,警惕心瞬間降到了最低。
“勞聖上掛心,父親隻是有些偶感風寒。”
“加上……加上心裏有些不痛快,這才……”
賀蘭掣聞言,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短,帶著幾分無奈和寵溺。
他搖了搖頭。
“這就是尚書的不是了。”
“他也是兩朝元老了,怎麼還看不透朕的心思?”
賀蘭掣壓低了聲音,身子微微前傾。
彷彿在說著什麼體己話。
“朕罰他,那是做給外頭的禦史言官看的。”
“那幫老頑固,天天盯著朕。”
“朕若是不做做樣子,他們豈能善罷甘休?”
這番話可謂是推心置腹。
全是不得已,全是為你好。
柳如煙感動得眼淚汪汪。
原來聖上這般忍辱負重。
原來這一切都是為了保全柳家。
“臣妾明白,父親若是知道聖上這番苦心,定會感涕零。”
賀蘭掣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
“等到這陣子風頭過了。”
“朕自會找個由頭,重重賞他。”
說著,他手中的黑子終於落下。
封住了白子的一條去路。
“對了。”
賀蘭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朕記得虎賁營的糧草,一直是嶽父在管吧?”
他不經意地提了一句。
“這幾年北方雖然沒有大戰事。”
“但也得防著那些蠻子襲擾。”
“也不知那邊的將士們過得如何,能不能吃飽穿暖。”
柳如煙哪裏懂什麼軍國大事。
她關心的隻有首飾、衣裳和恩寵。
但她急於在賀蘭掣麵前表現。
既要表現柳家的忠心。
又想讓聖上知道。
離了柳家,這大宣可就轉不動了。
“聖上放心便是。”
柳如煙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父親常在家裏唸叨,再苦不能苦將士。”
“即便戶部的銀子有時候撥不下來。”
“父親也有辦法,絕不讓將士們斷了吃喝。”
賀蘭掣捏著棋子的手猛地收緊。
麵上卻是一副好奇寶寶的模樣。
他驚訝地挑了挑眉。
“哦?柳尚書竟然如此神通廣大?”
“那可是幾十萬大軍的嚼用啊。”
賀蘭掣身子往後一靠,似笑非笑。
“難道柳家後院還埋著什麼聚寶盆不成?”
這話說得,帶著幾分調侃。
柳如煙被捧得飄飄然。
早就忘了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她隻想證明柳家的實力。
“聚寶盆倒是沒有。”
她掩唇輕笑,眉眼間全是得色。
“隻是……兄長柳成,他在北邊有些人脈。”
“這幾年邊關互市雖說管得嚴。”
“但兄長身為副統領,總歸是有些便利的。”
柳如煙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
“倒騰些皮草、藥材、玉石什麼的。”
“一來一回,這中間的利錢可是不少呢。”
“足以把軍餉的虧空補上。”
“啪——”
黑子重重落下。
聲音清脆刺耳。
賀蘭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隻是那笑意裏麵藏著森森的寒意。
倒騰買賣?
堂堂虎賁營副統領。
拿著朝廷的軍餉,用著軍中的車馬。
藉著防務之便。
大肆走私違禁貨物。
這哪裏是補虧空。
這分明是在挖大宣的牆角,吸大宣的血!
好一個柳家。
好一個忠君體國。
賀蘭掣感覺胸腔裡有一團火在燒。
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但他還得裝出一副很高興的樣子。
“原來如此。”
賀蘭掣一臉“朕很欣慰”的表情。
“柳副統領真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不僅能帶兵打仗,還懂得經商之道。”
“為國分憂,實乃棟樑,改日朕定要好好嘉獎他。”
柳如煙聽得心花怒放。
覺得自己今晚真是立了大功。
不僅重獲聖寵,還幫兄長在禦前露了臉。
這下子。
看誰還敢說柳家失勢了。
她心中得意,身子便有些坐不住了。
眼看著夜色已深。
這棋也下了大半個時辰了。
是不是該辦正事了?
她身子前傾,故意露出胸前一片雪白。
那是她精心保養的資本。
“聖上……”
她的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
“這棋也下了,話也說了……”
“夜深露重,咱們是不是該……歇息了?”
柳如煙眼波流轉四溢。
暗示的意味,十足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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