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動身早,路上並不趕,騾車日出而行,日暮而息。
第一天宿在河西務,第二天過了張家灣,第三天晌午剛過,便遙遙望見的一片巍峨灰影,知道京城到了。
越是臨近,官道上的車馬行人越多,各式各樣的騾車、馬車,載著貨物,載著人,塵土飛揚,人聲鼎沸。
從朝陽門進了城,早早有人接應,來者是鈕祜祿族長家的家仆,引領眾人往前走,最終停在了一道相對偏僻的角門。
穿著藏青比甲的婆子早早等著,一一上前扶著姑娘們下車,接著又上了一輛罩著靛藍細布車圍的小馬車。
淩泰則被管事帶走吃酒,接風洗塵,他和侄女們一時半會兒,是見不了麵了。
小巧的馬車沿著府內的青石板路,向內行去,不知拐了幾道彎,馬車終於在一處院落門前停下。
婆子打起車簾,扶著女孩們下車。
院子不大,卻極整齊,皆是一色的青磚灰瓦,硃紅廊柱。
院中一株老石榴樹,樹下襬著石桌石凳,幾個灑掃的婆子,正在和年輕的丫鬟打閒嗑。
“這裡的丫鬟婆子都是共用的,有什麼事,二位姑娘吩咐她們。”一個婆子引著雙姐兒和三姐兒往東邊走。
“同院住的,都是咱們鈕祜祿一族的姑娘,比二位早來幾日。各自安住,自有照應。”
東廂房的門開著,裡麵是明暗三間的格局。中間是小小的堂屋,擺著一張方桌,兩把椅子,一個條案,案上設著簡單的茶具。左右各有一扇門,通向裡間。
婆子按照長幼,把雙姐兒安排在東次間,又把三姐兒西次間。
兩個房間,竟是一模一樣。大小不過丈餘,靠窗是一鋪砌得平整的小炕,炕上鋪著半新的藍布褥子,疊著同色棉被,放著一對青緞枕頭。
炕沿對麵,靠牆立著一個榆木梳妝檯,台上擺著銅鏡、木梳、一個盛著清水和皂角的瓷盆。
牆角有一個臉盆架,架上搭著乾淨手巾,還有一個小櫃,可放衣物。
“炕是燒著的,夜裡不會冷,熱水每日自有粗使丫頭送到院門口,飯菜也會按時送來,在中間堂屋用。”
婆子說罷,屈膝一禮,退了出去,並細心地帶上了堂屋的門。
因是行李不多,兩個女孩很快就收拾妥當,此時天色也漸暗。
一個穿著青色布衣的小丫頭來送飯,主食是新鮮的白米飯,但三姐兒現在毫無胃口。
一路折騰外加心思紛亂,讓她格外疲憊,她草草用了些,就放下了筷子,回到次間休息。
幾乎是剛剛沾了床,人就睡了過去。
待晨光透過窗紙,將三姐兒睜開眼時,外麵已經天光大亮。
她撐著身子坐起,隻覺得渾身筋骨舒展了許多,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趿拉著繡花鞋走到外間,便見自家姐姐正坐在明堂,身旁還陪坐著一位陌生姑娘。
那姑娘穿著半新的藕荷色旗裝,發間隻簪著一支素淨的絹花,瞧著也是個安靜溫婉的性子。
“可算醒了,”雙姐兒笑著招手讓她過去。
“看你睡的實,我們都冇敢叫你。這位是薩伊格格,也是打外地來選秀的,正和我說著話呢。”
三姐兒忙斂衽行禮,薩依忙起身還禮,笑道:“妹妹不必多禮。方纔聽你姐姐說你身子不適,可是好些了?”
“是好多了,頭也不疼了。”
“快坐下,早飯你錯過了,吃些點心吧。”
三姐兒接過一碗熱氣騰騰的牛乳,雙姐兒又推過去一碟是油糕,一碟桂花糕。
牛奶其實冇什麼,點心更是普通的油湯混合製作,工藝也很粗糙,
但三姐兒一口牛乳,一口點心,差點哭出聲。
這是糖啊!還是油糖混合的炸物!
誰說清代是物資最豐富的朝代?她怎麼一點都冇有享受到?
她這邊吃得香,那邊兩個女孩正在聊著選秀事宜,似乎又高興又緊張。
“看來,我們有很大可能進入後宮,要不然那位怎麼把選秀提前?還不是著急。”
嚼嚼嚼。
“也不一定,還有各位宗親家裡,也要指人的。”
嚼嚼嚼。
“但是主家把我們都接過來,不就指望撒大網撈魚,我們中,但凡有一人生個兒子,就穩了。”
嚼嚼嚼。
“誰叫皇子皇孫們都冇了,諾大的江山不留給自己兒子,還要留給旁支?”
嚼嚼嚼……嗯?!誰冇了?!
嘩啦一聲,盤子砸在地上
“誰都冇了?!”
……
送走薩依,雙姐兒回了西次間,發現三姐兒縮在床上,神遊天外,彷彿世界觀崩塌了。
湊近一聽,還能聽見她反覆重複:“死了,都死了……”
“做什麼呢!”
明殊捅了捅她,錢如蘭茫然的回頭看嚮明殊:“我該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你不是想要吃香的喝辣的嗎?收拾收拾去哪家不一樣。”
“不一樣,全變了……”
變化一部分,錢如蘭心裡還有數,但是變化如此劇烈,她是真的害怕了。
“怕什麼,如今後宮無子,豈不是我們姐妹倆大展身手的時候?”明殊繼續引誘孩子。
三姐兒的眼睛漸漸回神,對啊,反,反正,我還是真命天女,一定是那些皇子皇孫命薄,和自己無緣才早死!
自己是要嫁給皇帝的,自己會給皇帝生下新的子嗣,而且不用等很久皇帝就會死,自己還會早早成為太後……
新文要更新了!就叫《給絕嗣的帝王一胎三寶》!
“嘿,嘿嘿,嘶溜,嘿嘿……”
“看樣子是冇事了呢。”明殊調笑的拍了拍手,
三姐兒趕緊擦了擦口水,認真道:“不,我隻是為我的大業激動而已。”
“你能有什麼大業?”
“你不懂。”三姐兒眼神深沉。
自打看到跑馬圈地奴隸的悲慘之後,三姐兒就有一個夢想。
那就是,成為帝王的後妃,生下太子,垂簾聽政,改變這個世道!
自己做的一切,就是為了大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