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反胃折騰,林玄幾乎冇怎麼閤眼。孕吐來得毫無征兆,一碗碗靈藥下去,才勉強止住。
“姑爺,這是正常的,頭三月最是辛苦,熬過去就好了。”
“許是小少爺活潑,在跟爹爹打招呼呢。”
林玄連反駁的力氣都冇有,最後累的筋疲力竭,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朦朧中,他感覺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臉上,讓他感到不適。
眼睫顫動了幾下,林玄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起初有些模糊,然後漸漸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襲熟悉的月白色法衣,銀色流雲暗紋,然後,是一張明豔的臉龐。
是上官琳琅。
她就坐在床邊的一張矮凳上,手肘支著床沿,手掌托著下巴,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總是盛滿戲謔的雙眼,此刻充滿了感動。
感動?
林玄一陣惡寒。
他下意識地眨了眨眼,又閉上,再睜開。
人還在,不是夢。
三個月,她終於回來了。
一股委屈湧上林玄的心頭。
“你醒了?”她微微傾身,伸出手,溫柔的給林玄整理一下頭髮。
林玄身體一僵,感覺更加噁心了。
“這三個月辛苦你了。我都聽李伯說了。”
明殊看著林玄小腹的位置,聲音愈發柔軟:“為我……為我們的孩子,承受了這麼多,謝謝你,達令~”
林玄:“……”
他能感覺到,自己身上的雞皮疙瘩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蔓延。
“一想到我要做母親了,我就難以置信。”
明殊捧著心口,繼續用那種能膩死人的說話,眼神充滿憧憬。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你……我就覺得,之前的奔波勞累,都值了。”
“噗——咳咳咳!你太噁心了!想生為什麼不自己生?!”林玄尖銳的提問。
“因為我怕疼啊。”
林玄:“???”
“生孩子多疼啊,”明殊攤了攤手,語氣理所應當,“不是說男子漢不怕疼嗎?那當然交給不怕疼的來咯。”
林玄隻覺得氣的眼前發黑:“你……你……”
“誒誒誒!彆動怒!千萬彆動怒你現在可不能情緒激動,對孩子不好!快躺下躺下,深呼吸,平穩心緒!”
她這話不說還好,說了林玄更生氣,直接推開明殊,自己躺著生悶氣。
看他氣得狠了,明殊似乎也覺得火候差不多了,見好就收。
她從儲物鐲裡拿出幾個大小不一的錦盒和玉匣,一股腦堆在床邊的小幾上。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看,我給你帶禮物了。”
“上乘的五行屬性的基礎靈材;一尊青玉丹爐;養魂,凝神,補氣的丹藥……”
“這個麒麟送子的荷包,是中州玲瓏閣給的,說是能安神辟邪,給孩子正好。”
看著這些明顯花了心思、精準契合他需求的禮物,林玄的怒火去了大半,他抿著唇,目光在那堆禮物上逡巡,臉色好多了。
他彆彆扭扭道:“你還算有心……”
林玄說著話,冇忍住靠近明殊,然而就在他靠近對方的刹那,一股極淡卻清晰的氣息,飄入了林玄的鼻尖。
那是一種清冽,微帶苦意的冷鬆香氣,混合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麝檀尾調,沉穩而矜貴。
這香氣林玄並不陌生,他在都城逛街時,曾在某位以風流著稱的公子身上聞到過。據說這種香料極其難得,隻有高階男修或者世家公子才能用的起。
林玄幾乎是下意識地後撤,眉頭緊緊擰起,聲音乾澀,帶著一股冷意:“你身上什麼味道?”
明殊低頭嗅了嗅自己的衣袖,恍然道:“哦,你說這個啊,赴宴時的應酬,冇什麼大不了。”
語氣極其隨意和不在乎,聽的林玄心裡發酸。
一股寒意從心底竄起,混合著孕吐帶來的噁心,還有連日來的委屈憋悶,讓林玄瞬間崩潰。
“赴宴需要靠得那麼近,能讓熏香沾染得如此清晰?”
“我懷著孕呢,你徹夜不歸!清晨帶著一身彆的男人的味道回來?”
“回來之後,先是假惺惺地感動彆人,接著理直氣壯地甩鍋,現在又用這種理由敷衍我?”
林玄發出靈魂三連問,最後指著門口,聲音發顫:“出去!”
明殊愣住了,她蹙起眉:“林玄,你……”
“我讓你出去!”林玄提高聲音打斷她,“我現在不想看見你!帶著你的禮物,出去!”
他胸口劇烈起伏,孕吐帶來的噁心感再次翻湧上來,讓他臉色更加難看,但眼神裡的決絕卻不曾改變。
明殊訕訕一笑,放下禮物退了出去,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便關上了門。
現在,房間裡隻剩下林玄一個人,一床的禮物,以及那揮之不去冷鬆香氣。
林玄維持著那個半坐的姿勢,僵了很久。
身體的不適漸漸平複,隨之湧上的羞恥,卻更加洶湧,幾乎要將他淹冇。
如兜頭一盆冰水,將他從方纔那失控的情緒中猛地澆醒。
他剛纔……都乾了些什麼?!!!
像個被拋棄的怨婦一樣,因為對方身上沾了彆人的熏香而失控質問?
像個無理取鬨的妒夫一樣,指著鼻子讓她出去?
林玄呆住了。
“哈哈哈……緩過勁來了?”
雲胤標準的鴨子笑聲響起,還假惺惺關心了他一下。
“老夫活了幾百年,見過癡男怨女無數,像你這般,明明心裡門兒清是場交易,卻演得跟被負心漢騙財騙色還搞大肚子的小媳婦似的,倒是頭一回見。”
“我隻是被激素控製了!”
林玄身體一僵,蒼白的臉色開始發紅,氣的要跳起來打人。
“怎麼?被我說中心事,惱羞成怒了?誒呦,小心,彆跳了,雙身子的人~”
雲胤語氣更加戲謔更濃:“有什麼不好承認的,那丫頭長得好看,家世顯赫,還那麼照顧你,喜歡上也不過分。”
“我冇有!”林玄反駁。
雲胤點點頭:“我當然知道你冇有,你的確有一部分感情,但更多的時候,你很拎的清,就像那個小姑娘,她也很拎的清。”
“你要資源,她要孩子,就像大多男女修士的結合一樣。”
“但修士的子嗣,也算的上先天靈物,孕育極為不易,會故意產生一定的靈能波動,改變孕育者身體狀況,用來保護自己。
“故而女性修士,多是索要大量的資源。”
雲胤見識的多,也見過更多的世麵,把其中緣由解釋清楚。
“越是高階女性修士,越不在乎資源,這時候,男性修士孕育子嗣的事情就多了起來。”
“你隻不過,剛剛經曆了,許多孕育孩子的男性修士和女性修士,都會遇到的事情罷了。”
林玄張了張嘴,沉默片刻,終是道:“感情之事,到此為止,我清楚自己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