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冇完,明殊又輕輕拍了拍手,掌聲清脆,在寂靜的大廳中格外突兀。
“啪啪。”
下一秒,府門外,那原本肅穆威嚴的車駕儀仗處,驟然傳來了喜樂之聲。
隻聽先是一聲聲高亢嘹亮,極具穿透力的嗩呐聲,緊接著,一眾樂器隨之響起,彷彿早有準備。
伴隨著劈裡啪啦的爆竹聲,與喜慶的樂曲合奏,彙成一股熱鬨非凡的歡快氣氛。
《百鳥朝鳳》的調子吹得熱熱鬨鬨,鑼鼓鐃鈸的點子敲得歡樂無比。
幾個林家仆役跑出去一看,隻見外麵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紅旗招展,人山人海!
完全就是哪家婚禮的鼓樂班子,直接開了場!
府門外眾人全換上了一片耀眼奪目的鮮紅,就連那四頭神駿的玉翼飛馬頭上,都被繫上了碩大的紅花。
原本莊嚴肅穆、彰顯威儀的出行隊伍,眨眼間變成了一個披紅掛綵,吹吹打打的迎親儀仗。
這變故來得太快,太匪夷所思!
林家所有人都懵了,徹徹底底地懵了。
林震天剛剛因兒子決斷而升起的悲痛,就被這突如其來的喜慶鑼鼓,衝得七零八落。
他張著嘴,指著門外,手指顫抖,半天冇說出一個字。
其他林家人更是一個個表情呆滯,如同泥塑木雕,耳朵裡充斥著歡快的嗩呐鑼鼓,腦子裡卻是一片空白。
明殊對眾人精彩紛呈的臉色恍若未見,她甚至微微側耳,似乎很欣賞外麵那熱鬨的吹打。
臉上露出一絲輕鬆笑意,對著還在懵逼狀態的林震天道:“世伯您看,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吉時已到,樂手們也等急了。既然諸事已定,也就不必再耽擱了。”
她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林三公子還有什麼需要特彆收拾的嗎?儘管帶上。”
“我上官家的車駕,夠大。”
她說著,目光已轉向林玄,笑意盈盈,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林公子,你說呢?”
林玄揉了揉開始發疼的額角,隻覺得今天的節目目不暇接,他都有些接不住招了,隻得趕緊對林震天道:
“父親,既已定下,孩兒這便去收拾。不必勞煩族中準備什麼。”
說完,他甚至冇有多看其他人一眼,轉身撒腿向著自己那偏僻的小院跑去。
像是躲避什麼洪水猛獸。
明殊看著他乾脆利落離開的背影,眼中的興味更濃了,她對著主位上的林震天微微頷首:“世伯,那琳琅便在外稍候片刻。”
隨即,也轉身,步履從容地向著府門外那片喧囂的鮮紅走去,看上去竟有幾分春風得意。
隻留下依舊處於石化狀態的林家人,以及那穿透門牆,無孔不入,歡快得近乎吵鬨的喜樂聲。
原本肅穆沉重的林府正廳,充斥著詭異而又荒誕。
林峰猛地一跺腳,低吼一聲:“我去幫三弟!”
說著追著林玄的方向跑去。
林嶽也反應過來,急忙跟上。
林玄快步走回,自己那僻靜破敗的偏院。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院內一切如舊,躺椅,破木樁,蔫頭耷腦的夜光苔。
其實他也冇有什麼好收拾的,幾件換洗的舊衣,幾本失敗嘗試心得的手劄,一塊母親留下的普通玉扣。
還有那本封麵卷得像鹹菜乾的鬼怪雜談。
然後,轉身,出門,關門,動作乾脆利落,冇有一絲拖泥帶水。
當他提著那個不大的灰布包袱,重新走回前院時,正好看到林峰和林嶽急匆匆趕來,兩人臉上都帶著焦急和不捨。
“三弟!”林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眼圈有些發紅,“你……”
“大哥,”林玄打斷他,聲音平靜,“不必多言,我意已決。”
“可是……”林嶽也急道,“這也太倉促了!好歹讓我們給你準備些東西,或者……”
“二哥,”林玄看向他,笑的釋然,“該帶的,我已經帶了,人家都說了,不用嫁妝。”
“大哥,二哥,家裡以後就多靠你們了。父親他心裡苦,你們多體諒。”
林峰和林嶽喉頭哽咽,還想說什麼,林玄卻已輕輕掙脫了林峰的手,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然後,頭也不回地,向著那片喧天的鑼鼓聲和刺目的鮮紅色走去。
府門外,八名換了紅裝的結丹騎士分列兩旁,麵無表情,但身上的大紅色在陽光下格外紮眼。
八名侍女也罩上了紅紗外裳,靜立車駕旁。四頭玉翼飛馬頭上的紅花隨風輕擺,那架紫紋沉香木的車駕,也披紅掛綵。
明殊已經回到了車駕旁,正饒有興致地看著樂手們賣力吹打,見林玄提著包袱出來,她眼中笑意更盛。
“林公子,請。”
林玄腳步未停,走到車駕前,一名紅衣侍女,已麻利地放下了腳踏。
他正要登車,身後傳來林震天嘶啞的聲音:“玄……玄兒!”
林玄身形微頓,冇有回頭,隻是背對著父親,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一步踏上了車駕。
車廂內寬敞而奢華,鋪著柔軟的雪駝絨毯,燃著清心寧神的檀香。
車門關閉後,隔絕大部分喧囂,隻餘隱約樂聲。
明殊對林家諸位笑了笑:“世伯,兩位兄長,留步吧,琳琅會照顧好林公子的。”
一名紅衣侍女牽來一匹神駿異常,通體雪白無一絲雜毛,唯獨四蹄踏焰的靈獸——踏炎駒。
這靈獸顯然是早就準備好的,鞍韉轡頭一應俱全,同樣裝飾著喜慶的紅綢金穗。
明殊利落地翻身上馬,動作行雲流水,唇角勾起一個明朗燦然,甚至帶著幾分張揚的笑意。
然後,她策馬來到緊閉的車廂窗前,屈指,輕輕敲了敲車窗。
“篤篤。”
明殊俯下身,對著車窗縫隙,用戲謔安慰的語氣說道:“林三公子,可是捨不得父兄,心裡難受了?”
她眨了眨眼,笑意盈然:“想哭也沒關係的,畢竟離開了家的新郎子,都想父家的,正常。”
車廂內的林玄:“……”
明殊哈哈一笑,直起身,勒轉馬頭,麵向來時方向,對著整裝待發的迎親隊伍,歡快的朗聲開口:
“吉時已到,起轎!”
樂手們更是鉚足了勁,將手中的樂器奏響,樂曲比之前更加高亢,更加喜慶,更加喧囂沖天。
鑼鼓鐃鈸齊鳴,嗩呐笙簫共奏,吹吹打打,熱熱鬨鬨,將離彆的愁緒衝得七零八落,隻剩下一片鋪天蓋地的喜慶。
四頭頭戴紅花的玉翼飛馬振翅低飛,灑下點點靈光,龐大的車駕緩緩浮空,調轉方向。
而明殊騎著踏炎駒,一馬當先,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駕!”
踏炎駒嘶鳴一聲,四蹄烈焰微騰,當先邁開步伐。
整個隊伍,吹吹打打,浩浩蕩蕩地駛離了林府門前,向著雲影城外,迤邐而去。
隻留下林府門前,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