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啦?恭喜你,變性手術很成功,你可以穿小裙子了。”
顧昀霆猛地倒抽一口冷氣,意識立刻從深海噩夢的邊緣,掙紮著浮出水麵。
意識先於感官迴歸,第一感覺是喉嚨乾澀,腹部傳來一種陌生的鈍鈍的的隱痛。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他費力地掀開一條縫。
模糊的視野逐漸清晰,是醫院VIP病房奢華的天花板,昂貴的醫用級空氣淨化器,發出幾不可聞的執行聲。
冇有無影燈,冇有手術檯,冇有拿著園藝剪的淩玦。
是夢。
原來是噩夢啊。
顧昀霆鬆了一口氣,太好了,隻是夢。
淩玦那傢夥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還成了主刀醫生?自己真是疼糊塗了,居然會產生這麼離譜的幻覺。
劫後餘生的慶幸感湧上來,他甚至覺得腹部的隱痛都舒緩了不少。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愉悅語調,在他床邊響起:
“喲,醒了?感覺怎麼樣?手術很成功,腹腔鏡做的,創傷小恢複快。”
明殊不知何時站在了床邊,已經換下了手術服,穿著一身白大褂,脖子上還掛著聽診器,人模狗樣的。
他手裡拿著病曆板,一邊刷刷記錄著什麼,一邊用那種氣死人的輕鬆語氣,繼續說道:
“放心,傷口就幾個小孔,美容線縫合,以後疤痕幾乎看不見。”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特彆值得高興的事,突然俯身湊近了些,用隻有兩個人能聽清的音量,歡快地說:
“所以,恭喜啊顧總,以後穿露臍裝甚至小裙子,都完全冇問題了!不影響美觀!”
小裙子……
露臍裝……
都、完、全、冇、問、題、了……
“轟——!”
顧昀霆隻覺得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現在,他徹底被嚇醒了。
醒得不能再醒。
顧昀霆一手捂著隱隱作痛的傷口位置,一手一把揪住了對方那件,嶄新的白大褂的衣領!
“你給我說清楚!”
顧昀霆幾乎是咬牙切齒,眼眸裡燃燒著憤怒和後怕的火焰,也顧不得什麼霸總體麵了,反正這裡暫時冇人。
“你到底有冇有好好做手術?你拿刀的時候腦子裡在想什麼?有冇有亂切彆的?我的化驗結果呢?病理報告呢?!你是不是又在玩什麼該死的遊戲?!”
他一連串的問題砸過去,因為靠得極近,氣息都噴在明殊臉上。
“顧總,冷靜,冷靜點。”
明殊語調輕鬆,甚至帶著點哄小孩似的無奈。
“手術錄影要看嗎?每一步都清晰標準,符合規範。病理?哦,你那顆小石頭已經送去檢驗了,雖然是良性的可能性高達99.9%,但流程要走嘛。”
“”腦子裡想什麼?嗯,想著怎麼下刀最精準,創傷最小,讓你能早點康複……以及,穿小裙子?”
“你……!”
顧昀霆被他最後那句補充,氣得眼前發黑,手上更用力了。
淩玦的白大褂領口被扯得歪斜,露出裡麵淺藍色手術服的領子,甚至隱約能看到鎖骨。
兩人距離近得幾乎能數清對方的睫毛,氣氛詭異又緊繃。
就在這一刻——
“昀霆?淩玦?你們……這是在乾什麼?”
一道輕柔熟悉,但此刻充滿驚疑不定的女聲,從門口響起。
顧昀霆身體一僵,猛地扭頭。
隻見蘇甜甜抱著一束清新的百合,正站在幾步開外,漂亮的眼睛睜得圓圓的。
視線在他揪著明殊衣領的手,兩人近得過分幾乎貼在一起的身體,以及明殊那被扯得,淩亂的微敞的領口間,來回逡巡。
小臉上寫滿了“我看到了什麼?”“這是我不花錢能看的嗎?”以及深深的困惑。
空氣瞬間凝固。
顧昀霆像是被燙到一樣,閃電般鬆開了揪著明殊衣領的手,甚至還用力推了明殊的胸口一把,試圖拉開距離,以證清白。
“咳!冇什麼!我們隻是,隻是討論病情!”
他這一推,明殊本就鬆鬆垮垮的衣領,更加散亂,配合他因為憋笑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那雙波光瀲灩的眼眸,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嗯……
難以言喻的,剛剛經曆過某種激烈互動的,曖昧氣息。
蘇甜甜看了看顧昀霆強作鎮定的臉,又看了看明殊那副慘遭蹂躪的模樣,猶豫著問道:“我,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不,”
明殊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衣領,語氣輕快而清晰地說道:“你來的正是時候。”
顧昀霆:“!!!”
蘇甜甜:“……啊?”
她看著明殊的笑容,又看看顧昀霆瞬間黑如鍋底的臉色,似乎更迷茫了,但臉頰莫名有點發熱。
“淩!玦!你給老子閉嘴!”
顧昀霆終於徹底炸了,指著門口,對這兩個讓他血壓飆升的傢夥吼道。
“你!還有你!都給我出去!現在!立刻!馬上!”
明殊聳聳肩,然後率先邁著輕快的步伐朝門口走去,留下一句:“顧總,記得按時吃藥,保持~心~平~氣~和~哦。”
蘇甜甜抱著花,看看快要氣成蒸汽機的顧昀霆,又看看明殊瀟灑離開的背影,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把花放在病房門口的裝飾櫃上。
細聲說了一句:“昀霆你好好休息。”
然後也快步追著淩玦的方向離開了。
病房終於恢複安靜,顧昀霆疲累的躺在床上,捂住隱隱作痛的腹部。
他覺得,自己這二十六年來的人生,從未像此刻這般,兵荒馬亂,尊嚴掃地。
他的膽囊手術或許很成功。
但他的心臟,經過和淩玦這短短半小時的相處,已經需要緊急搶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