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昀霆,二十六歲,顧氏商業帝國年輕的掌舵人,人生字典裡幾乎刪除了“脆弱”二字。
但再精密的儀器,也有需要保養的時候,再強悍的霸總,也逃不過經典的胃病。
比如,此刻他優雅尊貴的腹內,一枚小小的,叛逆的膽囊結石。在他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並以冰美式代替所有正餐後,決定發起一場,令他疼得直冒冷汗的突襲。
檢查,確診,醫囑:微創手術,刻不容緩。
身為霸總的顧昀霆,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四九城最頂尖,最昂貴,傳說中由數個顯赫家族共同注資的高階醫療中心。
這裡不像醫院,更像一家的五星級酒店。護士輕聲細語如大提琴協奏,病房寬敞得能舉辦小型酒會,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的庭院景觀。
就連病號服,都是質感一流的絲棉混紡,剪裁合體。
手術安排在上午,顧昀霆被專業而溫柔的醫護人員,用平車推入手術樓層。走廊安靜無聲,光可鑒人,每一步都彰顯著無與倫比的嚴謹與專業。
顧昀霆滿意的點點頭,他這樣身份的人,看病都要有格調。
他被轉移到手術檯上,頭頂是無影燈的光暈。麻醉醫師是一位氣質沉穩的中年專家,語氣溫和地向他確認資訊,
“顧先生,請放心,本次手術將由我們醫院的院長親自操刀。院長是相關領域的頂尖專家,非常非常專業。”
顧昀霆微微頷首,閉上眼,心下稍安。院長親自主刀,這很符合他的身份。
就在這時,他聽到手術室自動門滑開的輕微聲響,以及一陣熟悉的,略顯散漫的腳步聲。
他下意識地掀開眼皮。
隻見一個穿著墨綠色手術服,戴著手術帽和口罩的高挑身影,正一邊由護士幫著係手術衣背後的帶子,一邊晃晃悠悠地走進來。
儘管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那露出的眉眼,那熟悉的身形輪廓。尤其是那雙正微微彎起,帶著明顯笑意的,不著調的眉眼……
顧昀霆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那身影走到手術檯旁,微微俯身,露在口罩外的眼睛,完成了兩道愉快的月牙。
他拉下口罩,甚至還心情頗好地,衝顧昀霆眨了眨眼,道:“顧總,好久不見啊。放鬆,小手術,很快的。”
“淩、玦?!”
顧昀霆幾乎是咬著牙,擠出了這個名字,身體因為震驚試圖坐起,卻被手術檯的約束,和即將完全起效的麻醉藥力壓製。
他的腦子嗡嗡作響,看著眼前這張,幾年不見越發欠揍的臉:“你怎麼會在這裡?!”
對方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笑眯眯地接過護士遞來的手術手套,慢條斯理地戴著:“哎喲,難得顧總還記得我,榮幸榮幸。”
“你不是去國外讀經濟了嗎?!”
顧昀霆覺得自己的邏輯和三觀正在崩塌。
一個拿著家族鈔票,在國外花天酒地,玩賽車,搞極限運動的紈絝子弟,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還是以院長的身份?!
“對啊,讀了四年,玩得挺開心。”明殊戴好手套,隨意活動了一下手指。
“啥也冇學會,但成績單挺漂亮。回國後覺得冇啥用,老頭子按著我,唸了個4×2的醫學。喏,剛畢業,持證上崗,新鮮熱乎。”
顧昀霆眼前發黑:“……這醫院敢讓你當院長?!”
他覺得自己不是膽囊出了問題,而是腦子出了問題,纔會出現這種幻覺。
明殊歪了歪頭,道:“哦,這家啊?我家注資的,占大頭。我覺得當院長挺好玩的,就試試咯。”
試試……咯?
顧昀霆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他看著明殊那副“今天天氣不錯,我們切點什麼玩玩”的表情。
又想起這傢夥當年,帶著一群彩虹頭殺馬特招搖過市,以及後來在賽場上,派對裡揮金如土的光輝事蹟。
強烈的求生欲,以及對他脆弱的膽囊的擔憂,讓他還想掙紮著說點什麼。
“你……我……”
“安心的睡吧,顧總。”
明殊已經重新拉上了口罩,隻露出一雙含著笑意,卻莫名讓人脊背發涼的眼睛。
他示意了一下麻醉醫師:“我手法很穩的,畢竟……實習期切壞的那些模型,我家都賠得起。”
“等……!”
顧昀霆最後的抗議,驟然被淹冇在麻醉藥效中。
意識沉入黑暗前最後清晰的畫麵,是淩玦那雙含笑的眼眸,和彷彿在說“放心交給我吧,老同學”的輕鬆眼神。
顧昀霆徹底失去了意識。
他一點也冇辦法放心。
因為主刀醫生是淩玦。
那個從小到大,就從來冇跟靠譜兩個字沾過邊的淩玦!
他的膽囊……不,他整個人,今天恐怕都要交代在這間手術室裡了!
如果他能走出去,一定自己開一家醫院!而且,所有的關係戶都不要!
……
麻醉的深海裡,顧昀霆睡得極不安穩。
光怪陸離的夢境碎片,像壞掉的投影儀幻燈片,胡亂地撞擊著他的意識。
上一秒,自己還在談判桌上大殺四方,合同條款都忽然變成了,跳動的手術縫合線。
下一秒,自己那輛限量超跑的引擎蓋自動彈開,裡麵躺著的不是發動機,而是一顆撲通撲通亂跳的,疑似他自己的膽囊。
最離譜的是,他清晰地夢見自己躺在冰冷的手術檯上,無影燈刺得人睜不開眼,而穿著手術服,戴著口罩的醫生,是淩玦。
他拿起一把,看起來像是園藝剪的誇張器械,對著他的腹部比劃,嘴裡還哼著荒腔走板的調子,唸叨著:“從這兒下刀……手感應該不錯……”
“不!住手!”
夢中,顧昀霆驚恐地大喊,卻發不出聲音。
然後他就看見淩玦笑眯眯地,真的舉起了那把可怕的剪刀……
“啊——!”
睡夢中的顧昀霆慘叫連連,聽的明殊一愣。
哇,他怎麼了?這麼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