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豆子牛飲過,平複了心神。
“奴纔打聽了。陛下好幾日沒進後宮,一來就傳召蘇才人。段美人心中本就不忿。尚食局的人也糊塗,上林苑最後一批櫻桃果,竟讓蘇才人得的份例比段美人還多。晨起兩人碰巧遇見了,段美人言語便十分的不顧忌。蘇才人卻不是任寶林等軟弱之流,當場與其爭辯起來。這纔出事。”
“如此說來,段美人該受重罰吧?”通草同情蘇才人,不喜段美人。
小豆子卻有別的見地,“這也說不一定。段美人很受寵呢。陛下念著情分,估計會從輕處罰。最近這幾日,不一直都是如此嗎?”
不管段美人怎麽胡鬧,陛下都不曾斥責,甚至是……縱容。
蕭湘若有所思。
“貴妃娘娘掌宮嚴明,尚食局的人怎會犯這樣淺顯的錯?”
通草一愣,“對啊,段美人和蘇才人,甚至都不住在同一個宮裏……”
一直沉默的紫蘇驀然開口,“貴妃娘孃的族妹韋美人,可至今都還未侍寢呢。”
眾人齊齊看向紫蘇,眼裏的驚愕還沒來得及掩飾。
紫菀嘴快,眼珠子都瞪大了,“難道是貴妃有意……”
蕭湘看她一眼,打住了她將要脫口的話。
雲芝率先冷靜下來,“不管這件事怎麽處置,段美人被冷落一些是註定了的事情,蘇才人又病了。下一個侍寢的人,怎麽都該輪到韋美人了吧?”
“如此最好,否則要是陛下越過她挑中了誰,誰就倒黴了。”
紫蘇話不多,卻一針見血。
“貴妃娘娘擺明瞭要推韋美人上位,可陛下,向來隨性自在。三次召幸,皆不是按照位份高低。”
當日,貴妃取消了闔宮請安。
午後段美人被降位禁足的訊息就傳遍了後宮。
雖是貴妃下的旨,可皇帝也第一次沒有攔著處罰段氏。
就連她的人到了禦前去要申訴,也被嚴厲地擋了迴來。
段才人從得寵晉位,到被冷落,不過十日光景。
蕭寶林侍寢後便不再被提起,這一下子又接連倒下兩位新寵,這叫後宮嬪妃們又開始躍躍欲試起來。
一日之間,禦花園多出了好幾日彈琴唱曲兒的俏佳人來,就連韋美人都開始大張旗鼓地往紫宸殿送吃食和繡帕。
夜裏,尚寢局的嬤嬤帶著女史,樂嗬嗬入了青陽宮。
到蕭雲穎的門口前,卻拐了彎來後東配殿。
“蕭才人,陛下有旨,今日召才人您侍寢。”
蕭湘:?
*
掛了香薰鈴鐺的朱漆頂轎被四名內侍穩穩抬著,碾過宮道上微涼的青石板,“叮叮當當”穿行在重重宮牆之間。
轎身不過半人高,錦簾低垂,密不透風,隻漏進幾縷昏黃宮燈的光。
她端坐在軟褥之上。
夜風拂過時,從掀起的簾角邊隱約瞧見兩位宮裝麗人被三五宮女簇擁著站在宮牆下,一個眼裏說不出的陰冷,另一個臉上則是明晃晃的嫉恨。
雲芝壓低聲音稟報,“主子,方纔韋美人和二姑娘在那,韋美人看起來臉色很不好。”
韋美人出身高貴,又有太後和貴妃兩大巨頭作保,卻屢屢未被挑中侍寢。
怨恨她是自然的。
倒是蕭雲穎,這麽快真得了貴妃賞識,都能和韋美人一道了。
隻是如今聖意已下,她就是到韋美人跟前陳情說自己本不願侍寢,誰又會信呢?
既然躲不開,那就盛裝接駕!
紫宸殿正殿之中,大臣們正為兩河之事激烈爭吵。
“兩河堤壩衝毀,民不聊生,戶部單是撥下的賑災銀都是幾十萬兩,百姓們不過討要些許果腹之食怎麽就不能得了?戶部的賑災銀,到底撥到哪兒去了?”
“侍中大人這話什麽意思,難道是說我戶部侵占災銀?!簡直荒唐!戶部賬冊就在那兒,條條記錄在冊,謝侍中如此汙衊,可有證據?!”
“條條記錄在冊?去年東北雪災,前年西南地動,戶部虛報災民數目,截留人頭銀。稅收又以次充好,以陳糧代新糧。戶部前科累累,本官不得不疑心!”
戶部尚書被說得麵紅耳赤,“你!”
“侍中大人。”
坐在椅子上的韋太師放下茶盞,悠悠插話。
“戶部事忙,又缺人手,難免疏漏。且陛下也已發落了主責的幾位官員。劉尚書雖有失察之嫌,卻也稱得上辛苦。”說話之時,他穩穩坐著,就連目光挪向上首坐著的皇帝時,也並未有絲毫動彈,“陛下,當下兩河困境尚未解除,臣以為,從前的事情還是不要再提了吧。”
語氣中,是不容置疑的意思。
戶部尚書眼珠子一轉,利索地跪下去,痛哭流涕。
“陛下,臣夙興夜寐,日日秉燭到深夜都在整理戶部事宜。臣千真萬確都在為了大邕啊!若臣如此都還要遭人汙衊,臣實在寒心啊!”
長寧帝正垂首看奏摺,從隻字片語中可窺見兩河災禍之害。
過了一會子,他緩緩起身。
“太師所言甚是。”
皇帝親手扶起戶部尚書,“劉愛卿忠心為國,朕也不願見功臣寒心。既然說到戶部缺人,朕便提拔幾人去輔佐你。”
劉尚書一聽他要親自派人,本能地想婉言拒絕提出自己人,可皇帝已經點出了幾個人名來,又道:“愛卿必定不再分身乏術。這次賑災銀兩的事情,也定能查個水落石出。若是如此戶部都還屢出差錯,即便朕不疑心,隻怕天下人也要質疑劉愛卿的本事了。”
戶部尚書心下一驚,猛地抬頭。
便見陛下用那雙犀利的眼神望著自己,彷佛能看破所有。
他有些心虛地賠笑,“陛下說的是,臣必定竭盡所能!”
皇帝眼神掃過六部的尚書們,在工部尚書身上多停留了些許,看得工部尚書有些發怵了才挪開視線。
“諸位都是國之棟梁,此次兩河災禍,還要仰賴諸位協力共渡。”
議完政事,已是深夜。
大臣們一出門,就一窩蜂地追隨著韋太師走了,隻門下侍中孤身一人。
張平奉茶上前,“陛下,蕭才人已經在偏殿等了一會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