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萬安,太後娘娘金安。”
壽安宮中,一眾新人垂首立於殿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禦座上首,太後端坐鳳椅,儀態雍容。而她身側,年輕的皇帝斜倚著蟠龍寶座,姿態慵懶,眉目溫潤,倒不像個生殺予奪的帝王,而是矜貴儒雅的世家公子,豐神俊朗得勾人。
好些新晉嬪妃們隻一眼,便羞紅了臉。
但他眼裏,自始至終隻有貴妃一人罷了。
當著眾嬪妃的麵,他親自扶起貴妃,“這幾日你忙著新人入宮事宜,瞧你都瘦了。”
貴妃難得露出小女兒情態,嗔笑,“諸位妹妹還在看著呢,陛下還是先讓她們給太後行叩拜大禮吧。”
皇帝將她拉到自己身邊,“你與朕同坐。”
如此明目張膽地偏愛,新人們羨慕之餘不免落寞。
這還不止,連太後都對諸位嬪妃態度一般,隻對著韋貴妃和韋美人十分親近。
蕭湘想起終選那日的事情,再來看這姑侄三人之間的溫馨,頗覺生硬。
德妃沒看出來,反而趁機上眼藥,“陛下,太後娘娘,今日柳昭容不知何故,竟然未給中宮請安,連壽安宮也不來呢。”
柳昭容是去年入宮的,十分得當今喜愛,初封便是婕妤,沒過半年就晉位昭容,位列嬪位。
滿後宮中,也唯有這一位,在君恩上能與貴妃平分秋色。
也唯有她,敢缺席請安。
平日裏皇帝都不捨得罰。
德妃今日特地在壽安宮提起,大有深意。
“柳昭容任性。傳哀家的話,罰俸一年,禁足三月。皇帝覺得如何?”
皇帝是孝子,德妃料定了他會駁太後的麵子。
“母後說得是。”
嬪妃們頓時心中一涼。
柳昭容可是寵妃啊,太後為了貴妃輕而易舉一句話便處罰了她,她們若是敢擋了貴妃的路,豈非找死?
韋貴妃顯見得意,又說起皇後病情,“既然皇後病了,便該靜養。臣妾想,日日請安也不宜皇後養病,逢著初一、十五去拜見一迴也就罷了。陛下以為如何?”
皇帝頷首,“你為皇後著想,皇後也會高興。”
嬪妃們還沒來得及悄悄高興,便聽太後說:“陛下命你執掌後宮,皇後既然不舒服,你便要好生關照後宮眾人。”
蕭湘頓時明白了。
皇後那兒的請安少了,貴妃這兒卻得天天去!
太後寥寥幾語,後宮權利體麵盡歸貴妃。
皇後,則是被徹底架空!
第六章暗流湧動
新人入宮不過整日,後宮便姓了“韋”。
出壽安宮的時候,除了韋美人和成功投靠貴妃的蕭雲穎,其他人臉上都不可避免地帶了惶然之色。
韋氏當權,貴妃淩厲,連皇後也不能壓住其氣焰。
她們日後,要如何才能在貴妃手底下謀得喘息之機呢?
今夜便是新人侍寢的第一夜了,原本壯誌淩雲的新人們,期待頓消泰半。
連去賞花的心思都沒了。
“今日真是嚇死了,好生兇險啊,貴妃娘娘好大的威風。”迴到青陽宮,通草還覺驚險,“不過主子您一向低調,今日怎麽……”
蕭湘垂眸看家書,“你覺得我會嗎?”
“那您?”
“有人推了我。”
通草瞪大了瞳孔,倒是雲芝忽然想到了什麽。
“是二姑娘!覲見皇後的時候,二姑娘就站您身後!”她才覺後怕,憤怒得厲害,“她這是要害您當眾得罪貴妃娘娘!”
蕭湘不置可否,“兩河的訊息想必快要傳到京城了,不必這時候與她發生齟齬。留神著西配殿就是。”
兩人重重點頭。
想到自家姑娘即將麵臨的處境,止不住的心疼。
“但願訊息傳來之前,主子能順利侍寢。”
蕭湘卻搖頭,“貴妃勢大,連皇後都要退避三分。我此時侍寢,不是明擺著當活靶子嗎?”
父親遭遇不幸,伯府沉寂,她若有一丁點兒出頭的跡象,便會被摁死。
倒不如等待一切塵埃落定。
那時得幸,方是最佳時機。
*
紫宸殿,華燈初上。
長寧帝端坐禦案前,批閱奏摺。
垂眸執筆時,神色冷肅沉穩,周身氣場凜冽,無人敢輕易驚擾。
待他落筆暫歇時,內侍省正監張平恰到好處端了茶飲獻上。
尚寢局安嬤嬤也在此時呈了宮妃冊入內。
“陛下,新晉嬪妃們已經入宮,今日可要傳召?”
身後跟了個小內侍,“陛下,貴妃娘娘差人傳話來,說是長樂宮新做了點心,請陛下去品嚐。”
他抬盞飲茶。
“徐婕妤如何?”
張平迅速將今日後宮發生的事情稟報。
長寧帝斂眉。
才來第一日就越級住主殿?
如若不是真蠢,那就是有意避寵了。
還有安遠伯府那位蕭寶林,蕭家的人一來就依附貴妃?是真的依附,還是說難得出了一位聰明人?
正說著,椒房宮的掌殿嬤嬤快步前來。
“陛下,皇後娘娘身子不適,請陛下快去看看。”
貴妃和新人較勁便罷了,皇後身為一國之母,居然也同新人爭寵?
燭火微晃,將他冷硬的輪廓勾勒得清晰分明。
“張平,給皇後請太醫。”
“傳旨,今日蕭寶林侍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