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趙硯這番“巧合”的解釋,劉茂恍然大悟,心裏那點疑慮也隨之消散。若換做別人這麼說,他定然不信。但姚應熊私下跟他說過不少關於趙硯的事,尤其提到他手裏有些“家傳”的、效果神奇的藥酒和膏藥,而且姚應熊是親眼見過效果的,劉茂自然就信了幾分。他不由感慨地拍了拍趙硯的肩膀,低聲道:“老趙,我算是真服了你了!這都能趕上!”
“劉典使過獎了,純屬巧合,大小姐洪福齊天罷了。”趙硯謙遜地笑了笑,不居功,不張揚。
石老此時也長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總算放回肚子裏。他連忙湊上前,對謝謙道:“大老爺,看來老夫這次力薦小趙,算是沒看走眼,為大老爺分憂了!”他適時地將功勞也分潤了一點到自己身上。
姚應熊也是暗暗激動,心中對趙硯的評價又拔高了一截。救下縣令千金的恩情,可比送什麼壯陽葯、虎鞭酒要珍貴太多了!這簡直是天賜的良機!雖然他也驚訝趙硯居然“恰好”有對症的“祖傳”喘症葯,但結合趙硯之前拿出的那些“家傳秘方”,他更傾向於相信這是真的。他甚至開始盤算,如何讓自家姐姐與趙硯的關係更進一步,若能成事,姚家在大安縣的地位將更加穩固。
謝謙確定女兒已脫離危險,呼吸平穩下來,隻是身體虛弱,便讓夫人謝柳氏小心將她攙扶回轎中,避免再受風寒。做完這一切,他這才轉過身,看向趙硯,竟然鄭重其事地拱手,深深一揖:“趙硯,救命之恩,本官……謝謙,銘記五內!日後但有所需,隻要不違國法,不悖人倫,謝謙定當竭力!”
這一下,周圍所有人都驚住了。縣令大老爺,居然對一個剛剛提拔起來的、不入流的“遊繳”躬身行禮道謝?!這禮,可太重了!即便是救命之恩,以二人的身份差距,也著實有些過了。
趙硯連忙側身避開,連連擺手,誠惶誠恐道:“大老爺萬萬不可!折煞小人了!這是小人分內之事,也是大小姐福澤深厚,命不該絕,小人不過是恰逢其會,豈敢當大老爺如此大禮!”
謝謙直起身,看著趙硯謙遜惶恐的樣子,臉上的笑容倒是真切了幾分。他原本提拔趙硯,更多的是出於政治考量,與姚家交易,樹立典型,平衡張金泉。卻沒想到,這個他隨手落下的一枚“棋子”,竟在關鍵時刻救了他獨生女的性命!這簡直是意外之喜。他自己雖然算不上什麼清官好官,甚至有些庸碌貪權,但對於趙硯這種在他眼中“至純至孝”、關鍵時刻能挺身而出、又有“奇葯”在身的“赤誠”之人,卻有種莫名的好感。或許是在這渾濁的官場看多了蠅營狗苟,反而對這種質樸的“孝義”和“巧合的善舉”格外珍惜。
此刻,聽著石老對趙硯的誇讚,他竟也覺得頗為順耳,點頭道:“趙硯,本官為官多年,閱人無數,可像你這般年紀,還能保有如此赤子之心、急公好義之人,實屬罕見!石老,你們富貴鄉,出了周大妹那樣的孝媳,又出了趙硯這樣的義士,真是好風水,好命數啊!”
石老聞言,老臉笑開了花,連忙躬身道:“都是託大老爺的福氣,是大老爺教化有方!”
“大老爺,小人站在此處,恐怕……不合規矩吧?”趙硯見謝謙讓自己就站在他身側,距離甚至比張金泉、徐縣丞等人還近,不由低聲提醒。
謝謙大手一揮,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張金泉等人,聲音提高了些許:“我說合適就合適!今日你救了芸兒,便是本官的恩人,站在這裏,誰敢說半個不字?”這話,幾乎就是公開宣佈:趙硯,我謝謙保了!至少在我在大安縣任上,你們誰也別想動他!
張金泉臉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隨即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心中卻早已罵翻了天。謝謙這老東西,看來是真要把這趙硯當心腹了!這下子,在謝謙離任之前,想動趙硯,恐怕就難了!他看向趙硯的眼神,更加陰鷙。
其他人也是又羨又妒,能站在縣令身邊,離知州大人更近,這是何等的榮耀和親近?可他們沒這個本事,也沒這個運氣。姚應熊雖然羨慕,但更多的是為趙硯感到高興。趙硯越得謝謙看重,對他姚家,對富貴鄉,就越有利。
轎子內,謝芸兒縣令之女已經徹底緩過勁來,雖然身體依舊虛弱,但呼吸已順暢許多。她靠在母親懷裏,忍不住低聲問道:“娘,方纔……方纔救我的那位……義士,是誰家的郎君?”
謝柳氏輕輕拍著女兒的手,柔聲道:“娘也不甚清楚,隻聽說是新提拔的遊繳,叫什麼趙硯,好像是個獵戶出身。等回去了,娘定要好好謝謝人家。今日多虧了他,不然……”說著,眼圈又紅了。
謝芸兒點點頭,心中充滿了感激和好奇。她忍不住悄悄掀開轎簾一角,向外偷看。目光穿過人群縫隙,落在了那個站在父親身旁的挺拔身影上。那人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棉袍,外麵罩著羊皮坎肩,站在那裏,身姿挺拔,側臉輪廓分明,帶著一種山野獵戶特有的堅毅和沉穩。想到剛才瀕死之際,是他果斷出手,將那股清涼的氣息送入自己口中,將自己從鬼門關拉了回來,謝芸兒蒼白的臉上不由浮起一絲淡淡的紅暈,心跳也快了幾分。她連忙放下轎簾,心中卻有些羞赧。
恰在此時,外麵傳來衙役的通報聲:“明州知州李大人儀仗,已至一裡外!”
聽到知州隊伍即將抵達,謝芸兒定了定神,對母親道:“娘,知州大人到了,女兒既已無事,理應下車拜見,否則於禮不合。”
謝柳氏還有些擔憂:“你身子剛好些,能行嗎?”
“有那位……趙義士在,女兒心裏踏實些。”謝芸兒輕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依賴。或許是經歷過瀕死的絕望,對那位將自己拉回人世的人,有著本能的信任。
“你這孩子……”謝柳氏拗不過她,隻好扶著她,母女倆一同下了轎。
看到謝家母女下車,站在謝謙身邊的趙硯,不動聲色地向旁邊挪了半步,將更靠近謝謙的“C位”讓了出來。做人,貴在有自知之明,有眼力見。他現在是縣令看重的人不假,但也不能真的得意忘形,在知州麵前搶了縣令夫人的風頭。吃透這兩點,心態才能放平,不抱不切實際的期待。
他覺察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眼看去,正對上謝芸兒投來的視線。謝芸兒似乎沒料到他突然看過來,眼神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便鎮定下來,落落大方地對著趙硯的方向,微微屈膝,用清晰卻不失虛弱的聲音說道:“小女謝芸,多謝趙義士救命之恩。待回府之後,定當親自拜謝。”
趙硯連忙拱手還禮,態度恭敬而不諂媚:“大小姐言重了,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大小姐身體要緊,萬勿多禮。”
這隻是一次簡單的、禮節性的道謝。但在某些人眼中,卻格外刺眼。
站在人群中的張野,看到謝芸兒居然主動對趙硯這個“鄉野村夫”行禮道謝,還口稱“義士”,再想到當初自己費盡心思想要接近謝芸,對方卻始終冷若冰霜,連個正眼都不給,心中頓時妒火中燒,氣得牙根發癢。
“呸!一個四十多歲的老獵戶,也配稱‘義士’?也配得謝家小姐如此禮遇?”張野在心中惡毒地咒罵著,看向趙硯的眼神充滿了怨毒。他覺得趙硯搶了本該屬於他的風頭和關注,甚至可能……搶走了他覬覦已久的女人?這個念頭讓他更加憤怒。
趙硯此刻並未在意張野的嫉恨,他心中盤算的是如何將謝謙這條線走得更穩、更深,卻又不能顯得太過刻意和挾恩圖報。既要讓對方記住這份恩情,又要維持一個“赤誠”、“不貪”的形象。他知道,真正的“厚禮”,還在後麵等著張金泉呢。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更加清晰的開道鑼聲和整齊的馬蹄聲。一支規模不小的隊伍出現在官道盡頭,前麵是手持“肅靜”、“迴避”牌匾的衙役,中間是數輛馬車,後麵還跟著一隊盔甲鮮明的州府官兵,約有百餘人。這陣仗,讓在場眾人心頭一凜,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神色也變得愈發恭敬。
謝謙也顧不上再與趙硯多說,連忙整理了一下官袍,深吸一口氣,快步迎上前去。張金泉、徐縣丞、劉茂等人緊隨其後。
隊伍在距離眾人十餘丈外停下。最中間那輛最大的馬車門簾掀開,一名身著緋色官袍、身形清瘦、下頜留著短須、麵容嚴肅、不怒自威的中年官員,緩緩走下車來。此人正是明州知州,李徽山。
謝謙連忙上前,躬身行禮,語氣恭敬無比:“下官大安縣令謝謙,率本縣僚屬、鄉紳,恭迎知州李大人大駕!”
身後眾人齊聲高呼:“恭迎知州大人大駕!”
然而,麵對謝謙伸過來想要攙扶的手,李徽山卻視而不見,隻是用淡漠的目光掃過眼前躬身行禮的眾人,尤其在謝謙、張金泉等人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冷哼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不必了!本官還沒老到走不動路,需要人扶!”
此話一出,謝謙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伸出去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張金泉、徐縣丞等人也是心頭一緊,臉色微變。
他們都清晰地感覺到了,這位李知州平靜語氣下,所壓抑的……分明是怒火!
現場的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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