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帶到偏廳等候,裏麵已經有不少其他客人帶來的隨從、下人在此喝茶、嗑瓜子、閑聊吹牛。見到趙硯進來,這些人隻是瞥了他一眼,見他穿著普通,又被主家特意“請”到偏廳,顯然不受重視,便也沒人理會,各自繼續高談闊論。
偏廳裡位置不多,其他人大都有座,唯獨趙硯站著。那帶他來的老丁(瘸腿門房)把他領到這兒,丟下一句“在這兒候著”便轉身走了,顯然也沒把他當回事。
趙硯也不以為意。他記得上輩子為了生活,求人辦事時,一天跑斷腿,次次被門衛、保安攔下的滋味。相比之下,這算不得什麼。他心態放得很平,甚至主動走過去,笑嗬嗬地跟那幾個看起來像是管事或高階隨從模樣的人搭話。他言辭得體,見識也廣,三言兩語就融入了話題,甚至不知不覺間引導了談話的方向。這也是一種能力的鍛煉,在這個資訊閉塞的時代,與人交談、獲取資訊、建立聯絡,都是必不可少的技能。
趙硯從上午一直等到了中午。正廳那邊隱隱傳來觥籌交錯、劃拳行令的聲音,他知道,真正的“較量”和“交易”此刻正在裏麵進行。不過他這個“當事人”之一,卻被排除在外。他並不著急,隻是安靜地聽著、看著、想著。
下午未時(約下午一點多)左右,鍾家父子率先從正廳裡走了出來。鐘鼎臉色陰沉,鐘鳴更是滿臉戾氣,一看就知道在裏麵沒討到好。
鐘鳴衝著自己帶來的下人吼道:“還他孃的杵在這裏作甚?沒點眼力見,還不快去把馬牽來!”
“是,少爺!”鍾家的一個管事模樣的下人連忙應聲,經過趙硯身邊時,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畢竟剛才聊了許久,也算臉熟。
誰知這微小的動作被鐘鳴看見了,他頓時火冒三丈,衝上去就踹了那管事一腳:“狗東西!你他孃的跟這泥腿子點什麼頭?認識他啊?”
“少爺,我……我就是……剛才閑聊了幾句……”管事捂著肚子,苦著臉解釋。
“聊你孃的頭!”鐘鳴又是一巴掌扇過去,打得那管事一個趔趄。他惡狠狠地瞪著趙硯,那眼神彷彿要把他生吞活剝,“趙老三!你給老子等著!搶我鍾家的包身工,壞我鍾家好事,這筆賬,咱們慢慢算!”
鐘鼎也冷冷地掃了趙硯一眼,語氣森寒:“趙老三是吧?膽子不小啊。連我鍾家的包身工都敢截,是覺得攀上了姚家,就沒人能治你了?”
趙硯心裏冷笑,麵上卻嘆了口氣,露出無奈又誠懇的表情:“鍾老爺言重了。不是我趙硯要截鍾家的包身工,實在是鄉親們過不下去了,求到我門上。都是鄉裡鄉親的,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餓死凍死吧?若是鍾老爺覺得不妥,那些人的身契還在鍾家,我願意出錢,替他們把身契贖回來,如何?”
他沒有一上來就針鋒相對、撂狠話。那是街頭混混才幹的蠢事。他現在勢弱,硬碰硬不明智,不如先擺出講道理、願意“按規矩”解決的姿態。至於以後……走著瞧。
“贖身?你休想!”鐘鳴氣得跳腳,指著趙硯的鼻子罵道,“少他媽在這兒假惺惺!那些賤奴的賣身契,老子就是燒了也不會給你!姓趙的,咱們走著瞧,這事沒完!”
鐘鼎重重哼了一聲,沒再多說,帶著兒子和一群灰頭土臉的下人,拂袖而去。
他們一走,偏廳裡原本還跟趙硯聊得不錯的幾個人,頓時像躲瘟神一樣,紛紛挪開位置,離趙硯遠遠的,生怕被鍾家記恨上。
趙硯渾不在意,反而從懷裏(實則是從係統空間)掏出一小把炒瓜子,自顧自地嗑了起來,神態悠閑,彷彿剛才被威脅的不是他。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下午兩點左右),正廳那邊終於有了動靜。隻見石老頭滿臉紅光,一手拉著姚應熊,一手拉著劉茂鄉裡另一有勢力者,可能陞官為典使,有說有笑地走了出來,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菊花。
他一眼看到站在偏廳角落嗑瓜子的趙硯,頓時眼睛一亮,熱情地招手:“哎喲,小趙啊!你怎麼還在這裏站著?快過來,快過來!”
趙硯連忙將剩下的瓜子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快步上前,恭敬道:“石老,您有何吩咐?”
石老頭一把握住趙硯的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慚愧”:“小趙啊,今天真是對不住,招待不週,讓你在外麵等了這麼久,你可千萬別往心裏去啊!”
趙硯心裏明鏡似的,知道這是“燒刀子”和“一杯倒”的功勞,臉上卻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石老您這是折煞我了,能在此等候,是我的福分。”
“哎,年輕人,大氣!”石老頭拍了拍趙硯的手背,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旁邊的劉茂和姚應熊聽清楚,“你放心,之前那些風言風語,老夫心裏有數,都是小人作祟!你趙硯是什麼人,老夫還能不清楚?我已經把你作為咱們富貴鄉‘孝義楷模、教化典範’,正式推舉給縣太爺了!等明兒咱們一起進縣,我一定在縣太爺麵前,好好為你美言,大力舉薦!等從縣城回來,老夫還要親自備上一份厚禮,去看望你乾娘!”
“石老抬愛,趙硯感激不盡!”趙硯連忙躬身,態度謙卑至極。他明白,這不過是利益的交換。自己提供了石老無法拒絕的“美酒”和未來的利益,石老便給出庇護和“名聲”。很公平。
“不生氣就好,不生氣就好啊!”石老頭笑得更開心了。
寒暄幾句,姚應熊便邀請趙硯和劉茂一同坐他的馬車回去。上了馬車,劉茂上下打量著趙硯,眼中帶著審視和一絲好奇:“老趙,你……真是讓我意外。”
“劉……典使過獎了,趙硯不過一介鄉野村夫,何來意外之說?”趙硯謙遜道。
“應熊都跟我說了。”劉茂話說的有些模稜兩可,既沒有明確許諾什麼,但意思已經表露無遺,“那些捕風捉影的事情,不必放在心上。清者自清。”
趙硯心裏瞭然,這是姚應熊用“美酒”的利益,把劉茂也拉上了船。他自然不會多問,隻是拱手道謝:“多謝劉典使明察。”
劉茂深深地看了趙硯一眼,沒再多說,眼中卻閃過一絲意味深長。
姚應熊似乎有些“醉”了,靠在車廂上假寐。
回到姚家,進了姚應熊的書房,屏退下人,剛才還“醉醺醺”的姚應熊立刻坐直了身體,眼神清明,哪有半分醉意。
“老趙,我把劉茂也拉進來分一杯羹,你不會怪我吧?”姚應熊看著趙硯,直接問道。
趙硯心裏暗笑,這傢夥果然是裝醉,大概是覺得在馬車裏談這個不太合適。“應熊兄何出此言?”趙硯故作不解。
姚應熊喝了口濃茶,說道:“劉茂這人,沒表麵上那麼簡單。他背後……有點門路,在縣裏甚至州府都有人。所以這次,我打算每月也分一百斤酒給他。你放心,這酒分出去,絕對不虧。他已經答應,會提前動身去縣城,為我們打點一番,疏通關係。”
“那真是太好了!有劉典使幫忙,此行定然順利許多。”趙硯臉上露出“驚喜”之色。其實他早就想過要交好劉茂,但絕不能越過姚應熊去做。在這個時代,“改換門庭”、“背主求榮”是極其為人不齒的行為。呂布勇冠三軍,卻因屢次易主而被罵作“三姓家奴”,就是這個道理。後世所謂“良禽擇木而棲”,在這裏往往被視作“不忠不義”。姚應熊主動提出分利給劉茂,將他也拉入這個利益圈子,這對趙硯來說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以後聯絡、借用劉茂的關係就順理成章了。
“你不怪我自作主張?”姚應熊確認道。
“應熊兄說哪裏話!您這都是為了大局,為了咱們能順利破局,我感謝您還來不及,怎會怪罪?”趙硯語氣真誠。
姚應熊聞言,徹底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他覺得趙硯這人,真是越看越順眼,有能力,懂分寸,知進退,還不貪。如果能一直這樣合作下去,不起歪心思,他姚應熊不介意帶著這個“福將”一起飛黃騰達。
放鬆下來,姚應熊才眉飛色舞地跟趙硯說起今天在石家的詳細經過。
“鍾家父子果然拿出了西域的三勒漿,那酒是有點勁兒,但跟咱們的‘燒刀子’一比,就差遠了!我甚至都沒把‘一杯倒’拿出來!”姚應熊得意道。這也是兩人之前商量好的策略,先用“燒刀子”試試水,不行再上“一杯倒”,畢竟好酒也要省著點用,而且手裏永遠要留一張底牌。
“你是沒看到鐘鼎和鐘鳴那兩張臉,嘖嘖,都氣綠了!石老喝了咱們的燒刀子,眼睛都直了,後麵根本看都不看那三勒漿一眼!”姚應熊忍不住哈哈大笑,十分解氣。
“我跟石老談好了,每個月,咱們分給他三百斤酒。是多了點,但他背後站著的是‘明州大營’!這酒送過去,保不齊就能進到那些軍爺嘴裏!你想想,那些在邊關苦寒之地待久了的軍漢,喝了咱們這種烈酒,魂還不得被勾走了?要是能通過石老,搭上明州大營的線,哪怕隻是個小官,在明州這一畝三分地,咱們也算有靠山了!”姚應熊越說越激動,眼中放光,“老趙,你能明白這裏麵的好處嗎?”
“明白!”趙硯點點頭,笑道,“就是辛苦應熊兄周旋了。”
“嗨,咱們兄弟,說這個就見外了!”姚應熊擺擺手,意氣風發,“老趙,隻要熬過鍾家使絆子這一關,等縣太爺那邊的表彰下來,咱們再把這‘獨家西域美酒’的生意做起來……到時候,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
這天晚上,趙硯被姚家父子熱情挽留,在姚府歇下。大鬍子趙硯心腹被安排在外間守夜。
晚宴極其豐盛,姚家父子,特別是姚千樹,對趙硯熱情得不得了,一口一個“趙老弟”、“趙賢侄”,親切無比。
讓趙硯有些頭疼的是,晚宴後,姚應熊居然給他安排了一個侍女“暖床”。
倒不是趙硯矯情或者有什麼特殊堅持,主要是……這侍女看起來實在太小了!麵黃肌瘦,身量未足,雖然這個時代十三四歲嫁人並不稀奇,但這小姑娘怎麼看都隻有十一二歲的樣子,分明還是個沒發育的黃毛丫頭。
趙硯自問不是什麼坐懷不亂的聖人,但讓他對這樣一個小女孩下手,他實在過不了心裏那道坎。要是換個十七八歲、知情識趣的,他說不定……咳咳。
“趙老爺……是,是奴婢哪裏伺候得不好嗎?”小丫頭怯生生地從床尾爬過來,大眼睛裏噙滿了淚水,聲音發顫,“少爺吩咐了,趙老爺是貴客,是姚家的座上賓,讓奴婢……讓奴婢一定好好伺候您,以後……以後奴婢就是您的人了……奴婢很乾凈的……求求老爺別趕我走……要是少爺知道我沒伺候好您,會……會打死我的……”
趙硯看著眼前瑟瑟發抖、滿臉恐懼的小女孩,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心裏一陣無奈。姚應熊人是不錯,但對下人……恐怕就沒那麼仁慈了。這種被當作禮物送出去的侍女,如果沒完成“任務”,回去後的下場可想而知。
“小姚啊小姚,你可真給我出了個難題……”趙硯揉了揉眉心,看著眼前淚眼婆娑的小女孩,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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