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錢老爺保證過的!不會真的活埋小草!那……那畢竟是我親閨女,我還能眼睜睜看著她被埋不成?!”李根亮捂著臉,從地上掙紮著坐起,聲音發虛,色厲內荏地喊道,試圖為自己辯駁。
然而,這話在趙硯聽來,蒼白無力,毫無可信度。一個能為了錢糧將女兒賣給死人做“妻子”的父親,他的保證,能值幾斤幾兩?恐怕連他自己都不信。
“趙叔!這老畜生簡直不是人!我能揍他一頓嗎?!”劉鐵牛捏著拳頭,骨節哢吧作響,雙目噴火。他自認見過不少混賬,但像李根亮這樣無恥到極點的,還是頭一遭,比他那個不靠譜的爹劉老四還可惡百倍!
站在院角偷偷張望的劉老四臉一黑,捂著心口,低聲罵罵咧咧:“這孽障,又編排老子……”
嚴大力也氣得咬牙切齒,太陽穴青筋直跳:“畜生!牲口不如的東西!我真想打死他為民除害!”
連一向話不多的馬大柱也甕聲甕氣道:“俺也想!”
趙硯心中的殺意同樣翻騰。他恨不得親手將這父子二人了結,替小草徹底抹去這份屈辱和傷害。
然而,就在他眼神冰冷,準備開口默許眾人“教訓”這對父子時,一個帶著哭腔、顫抖卻異常堅定的聲音響起:
“不要!不要打我爹和大哥!”
隻見李小草猛地掙脫周大妹的懷抱,踉蹌著衝過來,張開雙臂擋在了蜷縮在地的李家父子身前。她臉上淚痕未乾,眼睛紅腫,身子因情緒激動和寒冷而不住地顫抖,像寒風中的一片枯葉,卻固執地不肯退讓半步。
“小草嫂子!他們都這樣對你了,你還認他們當爹和哥?!”劉鐵牛急得直跺腳,恨不得敲開李小草的腦袋看看裏麵裝的什麼。
李小草用力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聲音破碎而哽咽:“不管……不管他們怎麼對我……生我養我一場,這份血緣斷不了……他們可以對我不好,但我……我不能看著他們在我麵前被打……我做不到……”
她在拚盡全力維持著最後的體麵和一絲可憐的親情幻想,試圖將那已經破碎不堪的、屬於“女兒”和“妹妹”的心重新拚湊起來。可那顫抖的身軀,那無法控製的哭腔,無一不在訴說著她內心的崩潰和絕望。
趙硯看著擋在惡父凶兄麵前的李小草,心疼得無以復加。這孩子,善良得近乎愚蠢,也懂事得令人心碎。都到了這個地步,還在為這兩個豬狗不如的東西求情。前身那個趙老三,真是上輩子積了德,才能討到這樣的兒媳婦。
“李小草!家裏都快揭不開鍋了!你奶奶都快餓死了!你娘也病著!你要是還有一點良心,就跟我走!”李根亮見女兒心軟,立刻又有了底氣,掙紮著爬起來,捂著腫起的半邊臉,聲嘶力竭地開始道德綁架,“你寧願留在這裏伺候一個外人,都不願意救你親奶奶、親孃的命嗎?!你這個不孝女!白眼狼!你不怕天打雷劈,不怕下地獄嗎?!”
這些話,如同淬毒的冰錐,一根根狠狠紮進李小草早已千瘡百孔的心。她身體抖得如同篩糠,淚水再次洶湧而出,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放你孃的狗屁!”趙硯再也忍不住,厲聲怒喝,聲音如同炸雷,震得李根亮耳朵嗡嗡作響,“你當兒子的沒本事,養不起家,讓女兒去賣命換糧替你盡孝,你他孃的還有臉在這裏狗叫?!”
他又將冰冷的目光投向一旁蜷縮著不敢作聲的李火旺:“還有你!李火旺!你是廢物嗎?!一個七尺男兒,上有老下有小,不想著靠自己雙手掙口飯吃,倒打起賣妹妹換糧的主意!男子漢大丈夫,連自己的家人都護不住、養不活,你還有臉活在這世上?你怎麼不找根繩子弔死,省得浪費糧食!”
越說越氣,趙硯沒忍住,上前又是兩腳,分別踹在李家父子身上。
“砰!砰!”
李根亮被踹得再次仰麵摔倒,張嘴“噗”地吐出一口血沫,裏麵混著兩顆帶血的牙齒。李火旺更是慘叫一聲,抱著肚子在地上翻滾,痛得臉都扭曲了。
“公爹!別打了!求您別打了!”李小草哭著撲上來,死死抱住趙硯的胳膊,不讓他再動手,“真……真打死了,要吃官司的!為了他們,不值當啊公爹!”
趙硯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殺意凜然。這世道,死個把人算什麼?尤其是這種畜生不如的東西,死了反倒乾淨!但看著李小草哭得梨花帶雨、苦苦哀求的樣子,他終究是硬不起心腸在她麵前下死手。無論如何,這畢竟是她的生父和兄長,血脈的羈絆,不是那麼容易斬斷的。他可以不在乎,卻不能不考慮小草的感受。
“把這兩個狗東西給我丟出村去!”趙硯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聲音冰寒,“警告他們,從今往後,再敢踏進小山村一步,就打斷他們的狗腿!扔遠點,別髒了我們村的地!”
“是!東家!”劉鐵牛等人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聞言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上去,像拖死狗一樣,不顧李家父子的哀嚎和咒罵,將他們粗暴地拖拽出院子,朝村外走去。
院子裏終於清靜下來,隻剩下李小草壓抑不住的抽泣聲。
“好了,沒事了,小草,都過去了。”趙硯轉過身,盡量放柔聲音,輕輕拍了拍李小草瘦削顫抖的背脊,“有公爹在,絕不會讓任何人再傷害你。”
李小草抬起頭,看著趙硯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心疼、寵溺和毫無保留的維護,連日來積壓的委屈、恐懼、悲傷和被至親背叛的痛苦,如同決堤的洪水,再也控製不住。她“哇”地一聲,撲進趙硯懷裏,放聲痛哭起來。
“公爹……我知道……從小奶奶就不喜歡我,說我是賠錢貨,是掃把星……說我生下來就該溺死在尿桶裡……”
“娘……娘也不疼我,有什麼好吃的,好穿的,都緊著姐姐和弟弟……我從小就聽話,不敢多吃,天不亮就起來幹活,全家的衣服都是我洗,可他們……他們還是不喜歡我……”
趙硯聽得心如刀絞,難怪小草剛來趙家時,瘦瘦小小,一副營養不良、怯生生的樣子,原來在家裏竟是這般境遇。
“姐姐……姐姐也是女娃啊,為什麼他們喜歡姐姐,就……就不喜歡我?為什麼從來不說姐姐是賠錢貨?為什麼……”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將臉深深埋在趙硯胸口,滾燙的淚水迅速浸濕了他的衣襟。
趙硯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沉默片刻,輕輕環住這個顫抖的、脆弱的身軀,用自己寬厚的懷抱給予她支撐,聲音低沉而溫和:
“小草,不是所有父母,都懂得疼愛自己的每一個孩子。這世上的事,有時候就是這樣沒道理。就像……就像你公爹我,從小也不受爹孃待見。”
李小草的哭聲微微一頓,抬起淚眼朦朧的臉,驚訝地看著趙硯。
趙硯繼續說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坦然:“我上頭有哥哥姐姐,下頭有弟弟。大哥欺負我,二姐搶我吃的,弟弟是老麼,爹孃偏心。小時候,他們闖了禍,都推到我頭上,爹孃不問青紅皂白,拿起棍子、掃帚就往我身上招呼。過年了,他們都有新衣服穿,隻有我,永遠穿著哥哥們穿剩下、補丁摞補丁的舊衣。後來分家,分給我的,也是最偏、最遠、最貧瘠的幾塊薄田。”
“那時候我也常常想,為什麼?都是一個爹孃生的,為什麼偏偏對我這樣?”
他低頭,看著李小草淚汪汪的眼睛,抬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珠,聲音愈發柔和:“後來我慢慢明白了,哪怕是一母同胞,人心也是偏的。爹孃的心,有時候也會長歪。這不是你的錯,小草,從來都不是。是他們不配做你的爹孃,是他們的心,壞了。”
“他們不疼你,沒關係。公爹疼你,大妹疼你,月英疼你,花花小草把你當親娘一樣敬愛,還有鐵牛、大力他們,都把你當自家人。有這麼多人心疼你,愛護你,還不夠嗎?”
“那些讓你傷心、讓你難過的人和事,就讓它們從你的生活裡滾出去!從今往後,這裏就是你的家,誰也別想再把你從家裏趕走!天塌下來,有公爹給你頂著!”
趙硯的話,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和溫暖。
李小草怔怔地看著他,那雙總是帶著怯懦和小心翼翼的眼睛裏,漸漸有了一絲光亮。隨即,她“哇”地一聲,再次放聲大哭,但這一次的哭聲,不再是絕望的悲鳴,而是宣洩,是委屈的釋放,是找到了堅實依靠後的徹底放鬆。她緊緊抱著趙硯,彷彿要將過去十幾年的委屈和不安,全部哭出來。
“公爹說的對!”周大妹也走過來,緊緊抱住李小草,聲音哽咽卻堅定,“小草妹妹,以後我就是你親姐姐,誰也別想欺負你!咱們姐妹一起,把日子過好!”
“還有我!”吳月英也走上前,將兩人一起抱住,眼圈發紅,“小草,別怕,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比親的還親!”
三個女子抱在一起,李小草被濃濃的暖意和關愛包裹著,那顆因至親背叛而冰冷破碎的心,似乎正被一點點修補、溫暖。
李小草哭得累了,在周大妹和吳月英的安撫下,終於沉沉睡去,隻是睡夢中,仍舊時不時抽噎一下,眉頭緊蹙。
趙硯看著她蒼白憔悴的睡顏,心中那股怒火和憋悶,不僅沒有消散,反而愈發熾烈。
他,咽不下這口氣!
小草的名聲,在九裡村想必早已被傳得不堪。那錢金庫既然能打聽到李家,並開出如此高價,必定是知曉小草“剋夫”傳聞的。明知如此,還願意花大價錢“娶”一個“不祥”的寡婦去配冥婚,這其中必有蹊蹺,絕非簡單的“心疼兒子”能解釋。而且,看李根亮父子最後被拖走時,還敢叫囂“讓你們後悔”,顯然背後有所依仗,或許就是那錢家。
一直以來,趙硯行事都盡量低調,以自保和發展為主,不願輕易樹敵,惹是生非。但這一次,李家父子的所作所為,徹底觸及了他的底線。他可以忍受別人算計他,但不能容忍有人如此傷害他在意的人,尤其是用這種惡毒、泯滅人性的方式!
被動防禦,步步為營,固然穩妥。但有時候,一味忍讓,隻會讓某些人覺得你好欺負,變本加厲。為了小草,也為了震懾那些可能還在暗中覬覦、蠢蠢欲動的人,他決定,不再隱忍。
他要高調一次,主動出擊!
他要讓九裡村,讓整個富貴鄉,甚至讓那個什麼錢金庫都明白一個道理——李小草,是他趙硯護著的人!誰敢動她,誰就要付出承受不起的代價!
“鐵牛!”趙硯走出東廂房,臉上的溫情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沉肅。
“趙叔!”劉鐵牛立刻應聲上前,他剛和嚴大力等人回來,身上還帶著未消的火氣。
“那倆畜生丟出去了?”
“丟出去了!媽的,一路上還罵罵咧咧,說讓咱們等著,有錢老爺撐腰,要咱們好看!我沒忍住,又賞了他們幾拳幾腳,夠他們躺幾天的!”劉鐵牛憤憤道。
“打得好!”趙硯點頭,眼中寒光一閃,“今天所有動手的兄弟,晚上加餐,有肉,有酒!”
“謝東家!”眾人聞言,臉上都露出喜色,方纔的鬱氣消散了不少。
趙硯不再多言,轉身回到堂屋,對候在裏麵的牛大雷和幾個心腹吩咐道:“大雷,你點三十個手腳利索、嘴嚴實、膽子大的後生,帶上傢夥,跟我去趟九裡村。”
牛大雷精神一振:“東家,去收山貨?還是……”
趙硯搖搖頭,聲音冰冷:“收山貨是順便。主要目的,是去李家,替我‘看望看望’我那兩位‘親家’。另外,再去拜訪拜訪那位……錢老爺派來‘說媒’的管事。有些話,得當麵說清楚。”
他頓了頓,補充道:“動靜可以稍微弄大一點。讓九裡村的人都看看,我趙硯的兒媳婦,不是誰都能欺負的。也讓某些人知道,手,別伸得太長。”
牛大雷瞬間明白了趙硯的意思,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和狠厲:“東家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保證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
趙硯點點頭,看向窗外陰沉的天色,眼神銳利如刀。
這一次,他要讓所有人都記住,小山村趙硯,不是好惹的。敢動他的人,就要有承擔後果的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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