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草萬萬沒想到,父親李根亮和大哥李火旺會在這個時候,找到這裏來。
“爹,哥,你們……你們怎麼來了?家裏出什麼事了?”李小草壓下心中的慌亂,強作鎮定地問道,同時下意識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劉鐵牛,又看了看聞聲從屋裏走出來的周大妹和吳月英。
“哼,還不是為了你的事!”李根亮臉色陰沉,沒好氣地說道,一雙眼睛卻忍不住四下打量這氣派的宅院,眼中閃過驚疑、貪婪,又混雜著不滿。他上前一步,就要去拉李小草的手腕:“走,跟我回家!上次你哥一個人來勸不動你,這次我親自來了,可由不得你不聽話!”
“爹!我不走!”李小草嚇得連忙後退,躲到周大妹身後,聲音帶著哭腔,“我公爹……趙叔他待我很好,我也答應了要在這裏照顧他,我不能走!”
“照顧他?他一個老鰥夫,用得著你一個黃花大閨女來照顧?你還要不要名聲了?!”李根亮一聽更來氣,嗓門也大了起來,“小草,聽話!你雖然跟趙鬆成了親,可根本沒圓房,還是清清白白的姑孃家!留在這裏給一個糟老頭子當牛做馬,守活寡嗎?你圖什麼?!”
“你說誰是糟老頭子?!”劉鐵牛臉上的客氣笑容瞬間消失,臉色一沉,上前一步,攔在了李小草身前,聲音帶著怒意,“老爺子,念在你是小娥嫂子親爹的份上,我叫你一聲老爺子。可你要是再敢對我們東家不敬,可別怪我不客氣!”
他身材魁梧,常年幹活練就了一身力氣,往那一站,就帶著一股壓迫感。院子裏其他幾個正在幹活的漢子,如嚴大力等人,聽到動靜也放下了手裏的活計,圍攏過來,麵色不善地看著李家父子。
七八個精壯漢子圍過來,眼神帶著審視和隱隱的威脅,李火旺心裏咯噔一下,有些發虛,但還是梗著脖子道:“你們……你們想幹什麼?我帶我妹妹回家,天經地義!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沒看見小草嫂子不情願嗎?”劉鐵牛毫不客氣,伸手將還想拉扯李小草的李根亮推開,“再動手動腳,我可不管你是誰!”
李根亮被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頓時氣得臉紅脖子粗:“你……你敢推我?!反了天了!你們趙家就是這麼待客的?小草!你看看,你看看!這就是你待的好地方!連下人都敢對你爹動手了!”
“鐵牛哥,別……別動手!”李小草又急又怕,連忙從周大妹身後出來,想去扶李根亮,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爹,您別生氣……是女兒不孝。可我真的不能跟您回去,趙叔他……他真的對我很好,我在這裏過得很好,求您別逼我了!”
“他對你好?他一個老光棍,巴不得有年輕姑娘倒貼伺候他,能對你不好?!”李根亮甩開女兒攙扶的手,黑著臉吼道,“你今天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由不得你!”
說著,他給兒子李火旺使了個眼色,父子倆再次上前,一左一右就想把李小草強行拉走。
“李叔!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啊!”吳月英也急了,上前勸阻。她孃家跟李家距離不遠,也算認識。
“月英?你怎麼也在這兒?”李根亮看到她,愣了一下,隨即不耐煩地擺手,“這事跟你沒關係,你別管!”
“跟月英嫂子沒關係,但跟我有關係。”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趙硯不知何時已從正屋走了出來,站在台階上,臉上看不出什麼怒色,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讓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李老哥,火旺侄子,遠道而來,有什麼事不能進屋坐下,喝杯熱茶慢慢說?何必這麼著急,在院子裏拉拉扯扯,讓人看了笑話。”趙硯緩步走下台階,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場。
“公爹!”李小草像找到了主心骨,哭著跑到趙硯身邊,抓住他的袖子,“我爹和我哥要抓我回去,我不想走!”
“不想走,就不走。”趙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撫,然後上前兩步,來到李根亮麵前,看似隨意地伸手,卻精準而有力地撥開了李根亮抓著李小草胳膊的手,隨即手臂一展,攬住了李根亮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卻讓李根亮一時掙脫不開。
“李老哥,都是自家人,有話好商量嘛。何必動怒?傷了和氣多不好。”趙硯臉上依舊帶著笑,聲音也溫和,可那笑容卻未達眼底。
“誰跟你自家人!不要臉的老東西!”李根亮被趙硯這看似親熱實則強迫的舉動弄得又驚又怒,用力掙紮,嘴裏不乾不淨地罵道,“你兒子都沒了,你一個黃土埋半截的老鰥夫,還好意思霸著我閨女不放?你就不怕村子裏人戳你脊梁骨,罵你老不修,扒灰嗎?!”
“你還剩幾年好活?我閨女還年輕!趁著現在還能嫁人,找個好人家,後半輩子纔有依靠!等你兩腿一蹬,我閨女都人老珠黃了,誰還要她?!誰來養她?!”他一邊罵,一邊猛地掙脫趙硯的手臂,還嫌惡地撣了撣被趙硯碰過的肩膀,彷彿沾了什麼髒東西。
李小草聽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哭著喊道:“爹!您怎麼能這麼說!公爹對我真的很好!我在這裏不愁吃不愁穿……”
“你給老子閉嘴!”李根亮瞪了女兒一眼,厲聲嗬斥。
李火旺也在一旁幫腔,語氣倒是比李根亮稍微緩和些,但意思一樣:“趙叔,我們知道您人好,我弟弟鬆子在的時候,也常說您的好。可現在鬆子不在了,我妹妹留在您這兒,名不正言不順的,對她名聲不好。您就發發善心,放她離開,另謀個好出路吧。我們全家都感激您!”
這話說得,彷彿趙硯是那強佔民女、阻人前程的惡霸一般。
“我不走!我死也不走!這裏就是我的家!”李小草哭喊著,態度前所未有的堅決,緊緊抓住趙硯的衣袖不放。
周大妹也上前將她護在懷裏,警惕地看著李家父子,心裏又急又怕,生怕小草真的被強行帶走。
“趙叔,要不……我把他們請出去?”劉鐵牛湊到趙硯耳邊,壓低聲音問道,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棍子上。
趙硯卻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看著李家父子,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股冷意:
“如果小草自己願意走,我趙硯絕無二話,不僅不攔,還會備上嫁妝,風風光光送她出門。”
“但問題是,現在是她自己不願意走。再者,李老哥,火旺侄子,眼下是什麼年景,你們應該比誰都清楚。家家戶戶鬧飢荒,凍死餓死的不計其數。小草在我這裏,不敢說錦衣玉食,但至少一日三餐,溫飽無虞,不受凍餓之苦。你們現在非要帶她走,是為何故?”
他目光銳利,掃過父子二人略顯躲閃的眼神,緩緩問道:“是你們李家如今家資豐足,能確保她回去不挨餓受凍?還是說……你們已經給她找好了‘下家’,急著把她‘送’過去,好換回點錢糧,救你們一家老小的急?”
趙硯這話,可謂一針見血,直指要害。周圍原本有些不明所以的村民和下人們,聞言也露出瞭然和鄙夷的神色。這荒年,賣兒鬻女的事情還少嗎?
李家父子被問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李火旺有些心虛地避開了趙硯的目光。李根亮則惱羞成怒,梗著脖子道:“我們家是窮,是揭不開鍋了!可你們趙家又能好到哪兒去?少在這裏裝闊!我告訴你,我就是給小草找了戶好人家!是鎮上的劉地主家!人家說了,隻要小草肯嫁過去做填房,立馬給一兩銀子的聘禮,外加二十斤上好的粟米!”
他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聲音都高了幾分,帶著炫耀和逼迫:“現在糧食多金貴,你趙老三清楚吧?一兩銀子,二十斤粟米!你們趙家拿得出來嗎?拿不出來,就別耽誤我閨女過好日子!”
“劉地主?”趙硯微微皺眉,他記得這號人物,是隔壁鎮上一個不大不小的地主,名聲似乎不怎麼樣,“他一個土財主,日子想必也緊巴,出手這麼大方?既給錢又給糧?別說小草是嫁過人的,就算是黃花閨女,這價碼也高得離譜了吧?”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直視李根亮:“所以,要麼是這劉地主腦子被門夾了,要麼就是……這裏麵有什麼見不得人的貓膩!李老哥,你急著嫁女兒,可別是把女兒往火坑裏推!”
周圍的人都暗暗點頭。這年頭,為了幾斤糧食賣兒賣女的多得是,一個“剋夫”的二婚女,能值這麼多?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你少在這裏胡說八道,血口噴人!”李根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跳了起來,“拿不出錢糧就給我閉嘴!別耽誤我閨女的好前程!小草,跟我走!到了劉家,吃香喝辣,不比在這跟著個半死的老頭子強?你就算不為你自己想,也為你奶奶、你娘、你哥嫂、你侄子想想!家裏都快餓死人了!你嫁過去,家裏就能有口吃的,你怎麼這麼自私,這麼死心眼?!”
“跟著這麼個糟老頭子,他能給你什麼?啊?你是嫁給他兒子沒嫁成,還想再嫁給他老子嗎?!你不要臉,我們老李家還要臉呢!”
這句話,惡毒至極,不僅辱罵趙硯,更是將李小草的名聲踐踏到了泥裡。
“爹!”李小草尖叫一聲,又氣又羞,幾乎暈厥過去。
趙硯臉上的最後一絲笑容也消失了,眼神驟然變得冰冷銳利,彷彿出鞘的利刃。他上前一步,無形的氣勢讓李根亮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李根亮!”趙硯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你怎麼罵我,我可以不計較。但身為父親,如此惡語中傷、敗壞自己親生女兒的名節,你還是人嗎?!”
“名聲?”李根亮在趙硯的逼視下有些發怵,但猶自嘴硬,冷笑道,“她還有什麼名聲可言?我們村裡誰不知道她是個剋夫的喪門星!自打她‘嫁’到你們趙家,我們老李家在村裡就抬不起頭,成了天大的笑話!現在有機會把她這個禍害送走,換點糧食救全家人的命,有什麼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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