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鐵牛提著那隻肥碩的灰兔,特意選在自家老宅窗外不遠處的一塊石墩旁,開始麻利地剝皮。他動作嫻熟,下刀精準,盡量不損壞完整的兔皮——這可是好東西,硝製好了能做暖手筒或皮帽子。
他這番動靜,自然驚動了屋內的人。
劉家婆娘(劉鐵牛母親)正就著窗外微弱的光線縫補衣物,聽到聲響抬頭望去,一眼就看到了兒子手中那隻肥得流油的兔子,眼珠子瞬間瞪圓了,急忙推搡著癱在炕上的丈夫:“他爹!快看!鐵牛手裏……是兔子!好肥的兔子!”
劉老四(劉鐵牛父親)掙紮著撐起半邊身子,眯著昏花的老眼仔細一看,也愣住了:“兔……兔子?這大冬天的,他從哪兒弄來的?”
小兒子劉鐵驢聞聲也骨碌一下爬起來,扒著窗戶,口水都快流到窗台上了:“爹!是兔子肉!讓我二哥拿回來呀!我要吃兔子肉!”
劉鐵牛看似專註地處理兔子,實則眼角餘光一直留意著自家窗戶的動靜。他故意選在這裏,就是要讓爹孃看見。他要讓他們知道,離開這個家,他劉鐵牛跟著趙叔,不僅能吃飽飯,還能吃上肉!
“唉,這兔子真肥,少說也得有五斤重!”劉鐵牛故意提高嗓門,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誰聽,“趙叔真是厲害!不光砍柴是一把好手,這打獵的本事,怕是比村裏的馬獵戶還強哩!”
“啥?是趙老三打的兔子?”劉老四滿臉不信,心裏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既羨慕又酸澀。他猶豫了一下,推開一條窗縫,壓低聲音朝外喊道:“鐵牛!鐵牛!聽見沒?割塊兔肉……偷偷扔過來!趙老三發現不了!”
劉鐵牛手上動作不停,頭也不抬,淡淡反問:“想吃兔肉?”
劉老四忙不迭地點頭,嚥著口水:“想!當然想!”
劉鐵驢也把腦袋擠出窗戶,眼巴巴地哀求:“哥!給我吃一口吧!就一口!”
劉家婆娘也舔著乾裂的嘴唇幫腔:“鐵牛啊,娘也餓得慌……你就勻一小塊,就一小塊給你弟弟嘗嘗味兒也行啊……”
劉鐵牛聞言,停下手中的刀,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窗戶後那三張渴望又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臉:“想吃?自己上山抓去啊!金雞嶺上,說不定還有呢!”
說完,他不再理會他們,將剝好皮的整隻兔子放進旁邊的木盆裡,連一根兔毛都沒留下,端起盆轉身就往趙家院子走。
“你……你個不孝的孽障!”劉老四被兒子這話噎得滿臉通紅,氣得渾身發抖,猛地關上了窗戶,破口大罵。
劉家婆娘也拍著大腿哭嚎起來:“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生了這麼個白眼狼!早知如此,當初生塊叉燒也比生他強!”
劉鐵驢看著二哥決絕的背影,又看看氣得直喘的父親和哭嚎的母親,肚子餓得咕咕叫,帶著哭腔道:“爹……我餓……”
“餓死拉倒!憋著!”劉老四煩躁地吼了一句,癱回炕上,閉上眼睛,可腦子裏全是那隻肥嘟嘟的兔子,心裏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後悔和憋悶。早知道趙老三有這本事,當初……唉!
與此同時,在趙家院子的另一角,嚴大力正蹲在地上,苦著臉給野雞拔毛。滾燙的熱水熏得他滿臉通紅,雞毛細小難拔,手上的凍瘡泡了熱水,又痛又癢,讓他煩躁不堪。
更讓他不爽的是,憑什麼劉鐵牛那小子就能幹宰兔剝皮那種相對“體麵”點的活兒,而自己就得在這裏受這罪?他越想越氣,眼珠一轉,鬼使神差地,趁四下無人注意,飛快地從雞肚子裏摳出雞心、雞胗等一小把內臟,偷偷塞進了自己的棉襖口袋裏。然後,他強作鎮定,端起收拾好的雞,走向廚房:“趙叔,野雞收拾好了!”
剛走到門口,劉鐵牛卻像門神一樣擋在他麵前,臉色冷峻:“拿出來!”
嚴大力心裏咯噔一下,強裝鎮定:“什……什麼東西?拿什麼?”
“別跟我裝糊塗!把你兜裡的東西拿出來!”劉鐵牛聲音嚴厲。
“劉鐵牛你什麼意思?我拿什麼了?你少血口噴人!”嚴大力心虛地提高音量,想硬闖過去。
劉鐵牛寸步不讓,怒喝道:“把你偷藏的雞內臟交出來!誰給你的膽子,敢偷東家的東西!”
這邊的爭吵聲驚動了屋裏的人。趙硯掀開門簾走了出來,沉聲問道:“鐵牛,怎麼回事?吵吵什麼?”
“趙叔!”劉鐵牛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指著嚴大力報告,“他偷藏野雞的內臟,想偷偷拿回家!被我抓了個正著!”
嚴大力頓時慌了,連忙辯解:“趙叔!您別聽他胡說!我沒有!他這是汙衊我!”他心中對劉鐵牛恨得牙癢癢。
趙硯目光掃過兩人,最後落在嚴大力緊緊捂著的口袋和閃爍的眼神上,心中已明瞭七八分。但他並未立刻發作,隻是淡淡道:“鐵牛,你看清楚了?或許是你眼花了。”
劉鐵牛見趙硯似乎不信,急了,一把奪過嚴大力手中的木盆,將雞肚子裏的零碎翻出來,一一清點:“趙叔您看,這是雞心、這是雞肝、雞胗……咦?”他數了一遍,愣住了,“數目……好像沒錯?”
嚴大力見狀,頓時來了底氣,冷笑道:“哼!劉鐵牛!你看清楚了?還想汙衊我?我嚴大力是那種手腳不幹凈的人嗎?趙叔,您可得給我做主啊!”
趙硯看了看盆裡的東西,又瞥了一眼嚴大力,語氣平淡:“既然數目對得上,那可能是鐵牛你看錯了。大力,沒事了,把雞拿進去吧。”
嚴大力頓時得意起來,昂起頭,挑釁地瞪了劉鐵牛一眼:“聽見沒?趙叔都說你看錯了!以後把招子放亮點!別他孃的信口開河汙衊好人!”
劉鐵牛氣得滿臉通紅,他堅信自己絕沒有看錯。嚴大力一直不服自己管束,今天若是讓他矇混過關,日後必定更加囂張。趙叔待自己恩重如山,他絕不能容忍有人偷竊趙叔家的財物!
想到這裏,劉鐵牛把心一橫,趁嚴大力得意洋洋準備進屋之際,猛地從後麵撲了上去,一把將他抱住,另一隻手迅速探入他的棉襖口袋!
“劉鐵牛你幹什麼!放開我!”嚴大力猝不及防,拚命掙紮。
“趙叔!你看!這是什麼!”劉鐵牛不顧嚴大力的踢打,硬是從他口袋裏掏出一小把還帶著血絲的雞內臟,高高舉起!
趙硯此時恰好再次走出門,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嚴大力麵如死灰,癱軟在地,語無倫次地哀求:“趙叔……我……我是一時糊塗……鬼迷心竅了……我就掐了一小截雞腸子……想……想帶回去給我娘嘗嘗葷腥……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饒了我這次吧!”
他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張小娥和吳月英聞聲也從廚房出來,看到地上散落的雞內臟和跪地求饒的嚴大力,頓時明白了怎麼回事。兩人眉頭緊蹙,眼中流露出鄙夷之色。在莊戶人家,偷拿主傢夥計看管的財物,這是最讓人不齒的行為,被打斷腿趕出去都是活該。
劉鐵牛挺直腰板,揚眉吐氣,大聲道:“趙叔!這種手腳不幹凈的人,絕不能輕饒!應該告知村老,在全村人麵前說道說道,讓大家都看看嚴家是怎麼教兒子的!”
“劉鐵牛!我操你祖宗!”嚴大力抬頭,雙眼赤紅,死死瞪著劉鐵牛,目光中的怨恨幾乎要噴薄而出。
“瞪我也沒用!偷東西就是賊!”劉鐵牛毫不畏懼地瞪了回去。
趙硯沉默片刻,目光冰冷地看著嚴大力,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失望:“大力,我念你年輕,家中艱難,才給你這份工,讓你有口飯吃。偷懶耍滑,尚可管教;但這手腳不幹凈,是品行問題!哪個東家敢用你這樣的人?”
嚴大力聞言,如墜冰窟,哭喊著抱住趙硯的腿:“趙叔!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您打我!罵我!罰我工錢!怎麼都行!就是別趕我走啊!我娘還等著我掙糧食回去呢!離開這兒,我們一家可怎麼活啊!”
趙硯看著腳下痛哭流涕的嚴大力,又看了看一臉正氣、等待指示的劉鐵牛,心中已有決斷。他需要樹立規矩,更需要扶植一個能替他嚴格管事的臂助。
良久,趙硯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無規矩,不成方圓。你既然知錯願罰,我便給你一次機會。”
他轉身回屋,取來一根約莫兩指寬、打磨光滑的竹製戒尺,鄭重地交到劉鐵牛手中:“鐵牛,你既為管事,便有督導之責。今日,我便予你行家法之權!重打一百戒尺,讓他牢牢記住這個教訓!若再有下次,絕不輕饒,直接打斷行竊之手,逐出趙家,永不錄用!”
他目光掃過院內眾人,聲音提高,確保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你們都給我聽好了!日後在我趙家做事,手腳必須乾淨!必須服從管教!誰敢陽奉陰違,偷奸耍滑,甚至偷盜財物,一經發現,嚴懲不貸!打死打傷,我趙硯一力承擔!”
“是!趙叔!鐵牛明白!”劉鐵牛雙手接過戒尺,感覺手中沉甸甸的,這不僅是一把尺子,更是趙叔賦予他的信任和權力!
他走到麵如死灰的嚴大力麵前,厲聲道:“嚴大力!伸出手來!”
嚴大力又驚又怒,他沒想到趙硯竟如此較真,更恨劉鐵牛竟成了執刑人。但他不敢反抗,顫抖著伸出紅腫未消的左手(昨日剛挨過打)。
“換右手!”劉鐵牛喝道。
嚴大力隻得換了一隻相對完好的右手,咬著牙,低聲道:“劉鐵牛……你……你他孃的手下留情……”
“還敢討價還價?”劉鐵牛心中冷笑,麵上卻一片肅然,高高揚起戒尺,運足力氣,帶著風聲狠狠抽下!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抽打聲在院中回蕩!
“啊——!”嚴大力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手掌瞬間腫起一道高高的紅稜子,鑽心的疼痛讓他渾身抽搐,眼淚鼻涕一齊流了下來,“劉鐵牛!你真往死裡打啊!”
劉鐵牛心中暢快無比,但臉上依舊冰冷如霜,厲聲命令:“把手掌攤平!伸直了!再敢縮一下,加打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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